第348章 断弦与微光(1/2)

风暴过后第一百二十标准时,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开始显露出新的形态。

一、质询与沉默

资源调配部的莫兰议员,形态如同一个由缓慢旋转的透明齿轮和管道构成的精密装置,此刻正悬浮在“零号事件”调查委员会的质询室内。他的信息流平稳,但齿轮转动的细微摩擦声,比平时略高了一个分贝。

格拉克的深灰色立方体作为主审,其他六名委员的感知聚焦于此。

“莫兰议员,”格拉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根据记录,在批准孢囊e菌落引入第零号穹顶的轮值安全理事会表决中,你投了赞成票。请阐述你当时的判断依据。”

莫兰的齿轮装置中心,亮起一道温和的蓝光:“判断依据基于凯拉研究员提交的详尽报告,以及当时我方对桥梁者文明遗产‘钥匙’的有限认知。报告表明,孢囊e菌落是桥梁者文明‘主动散播’的‘火种’,其设计初衷包含与逝者文明遗产建立低强度连接的潜能。引入它在受控环境下进行测试,是理解‘钥匙’机制、探索文明遗产间潜在关联的高效路径。风险评估报告指出,最坏情况是菌落失控或引发方尖碑低层级共振,可能导致局部信息污染或实验设施损坏,但均在穹顶隔离协议的可控范围内。”

“你认同这份风险评估?”银色线条委员提问。

“在当时的技术认知框架下,我认同。”莫兰答道,“资源调配部的核心考量是投入产出比。该项目所需资源在合理范围内,而潜在收益——可能解开逝者文明‘钥匙’之谜,甚至建立与桥梁者文明遗产的间接联系——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否决一项由首席研究员推动、技术论证看似完备、风险评估在预设可控范围内的项目,需要更强烈的反对理由。我当时并未持有这样的理由。”

晶体委员的光芒闪烁:“你个人是否对凯拉研究员的……激进倾向,有所保留?”

莫兰的齿轮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凯拉研究员富有探索精神,有时会推动一些边界项目。但她的所有申请都符合程序,技术论证也经过同行评议。在制度框架内,个人风格不应成为否决项目的理由。议会制度的设计,正是为了平衡不同风格的研究路径。”

“关于‘影子’渗透的可能性,当时是否有所考量?”代码漩涡委员的声音沙沙作响。

“标准安全协议已涵盖对外部渗透的防范。ss区拥有当时最高等级的隔离和监控。我们假设……或许错误地假设了‘花园’边界的绝对性。”莫兰的信息流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影子’的渗透技术超出了我们当时的预期。这暴露了防御体系的盲点,但很难归咎于项目批准时的决策过程。这是需要安全部门独立检讨的课题。”

质询持续了很长时间,涉及资源调配的细节、与其他议员的非正式沟通、以及对当时整体研究氛围的感受。莫兰的回答始终严谨、有据、紧扣程序和已有认知框架,将个人责任巧妙地分摊到集体决策和当时的技术局限之中。

最终,格拉克结束了质询:“感谢你的配合,莫兰议员。你可以离开了。请保持信息通道畅通,委员会可能后续需要补充问询。”

莫兰的齿轮装置微微致意,旋转着消失在质询室中。

“标准的官僚式回答。”银色线条委员评价道,“将决策完全锚定在既有报告和程序上,个人几乎不承担任何主观责任。”

“但这恰恰可能是事实。”另一名呈现为柔和光晕的委员低语,“在庞大的体系内,个体的判断往往被流程和既有数据所裹挟。莫兰只是做了他的部门职责范围内,依据既有信息看起来最‘合理’的决定。”

“所以,责任在于‘体系’?还是在于像凯拉那样推动边界的人?或者在于我们所有人对‘未知’的傲慢低估?”晶体委员的光芒变得有些尖锐。

格拉克的立方体沉默片刻:“继续质询下一位。基础信息稳定部的赫尔议员。我们需要听到不同的视角。”

质询在继续。但一种无力的感觉,开始在委员会内部蔓延。他们或许能厘清程序上的对错,能找到技术防御的漏洞,能指出风险评估的失误。但如何界定那种推动文明去触碰危险未知的“原动力”的责任?那种混杂着求知欲、野心、以及或许一丝对自身文明局限性的不安的复杂驱动力,才是所有灾难的源头。而这,是无法通过质询和报告来审判的。

二、偏航的轨迹

漂流的信息包,在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寂静漂流后,其微弱的偏航趋势,终于开始将它带向一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海域”。

这里不再是贫瘠的荒漠,也不是短暂的泡沫区。而是一片……“信息浅滩”。

所谓“浅滩”,是指在信息深海中,某些区域的信息背景“深度”较浅,存在着相对丰富的、稳定的低等级信息结构。它们不像文明造物那样高度有序,也不像自然奇观那样蕴含巨大能量,而是更像信息宇宙的“沉积岩”或“珊瑚礁”,由无数微小信息事件的残留物缓慢堆积、胶结而成。这里的环境相对“富饶”,信息密度较高,但也更加“粘稠”,流动缓慢。

对于强大的信息存在,这种区域依旧缺乏吸引力,资源等级太低。但对于那个几乎耗尽的漂流瓶……

当信息包缓慢地“滑入”这片浅滩的边缘时,它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首先,是阻力。信息的“粘度”增加了,它漂流的速度明显变慢,仿佛陷入看不见的泥沼。

其次,是“养分”。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稳定的低等级信息流,无论是数量还是“可吸收性”,都远高于之前的荒漠和泡沫区。这些信息流依旧混沌、低级,但对于残骸而言,却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涓涓细流。

几乎是本能地(如果它有本能的话),残骸外部那些细微的裂痕,开始更“积极”地吸附周围环境中的信息流。这个过程依旧被动、缓慢,但相比之前偶然吸收到的一丝雾气,此刻的“涓流”要持续和可观得多。

那点“钥匙”余烬,得到了稍微多一点的能量补充,熄灭的过程似乎又延缓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那些基础结构模板,在持续吸收到这些低等级但稳定的信息流后,其信息表征的“固化”程度,开始有了更明显的迹象。并非恢复功能,而是其存在的“基底”变得更稳固了一些,抵抗信息蒸发的能力增强了。

残骸内部,那个关于“吸收信息流可延缓消散”的原始条件反射烙印,在持续不断的微弱刺激下,似乎被“强化”了。它开始以一种极其原始、近乎物理规律的方式,稍微“调节”着裂痕吸附信息流的效率——当环境信息流密度高时,吸附略微“积极”一点;当密度低时,则恢复完全被动。

这依旧不是意识,甚至不是智能。就像一块吸水性不同的材料,在不同的湿度环境中,吸水的速率自然不同。

但就是这点微乎其微的“调节”能力,让残骸在这片“浅滩”中,找到了一种极其卑微的、维持自身存在时间最大化的“生存策略”。它像一粒最原始的孢子,在找到一丝潮湿的缝隙后,本能地开始吸收水分,延缓干枯。

它没有生长,没有繁殖,没有目的。只是……“存续”的时间,被这片偶然进入的“浅滩”,延长了。

而它进入这片浅滩,正是因为那点古老的“倾向性”,让它被信息结构更“致密”的区域所吸引。

偶然中的必然,正在以最卑微的方式上演。

三、原型与“聆听”

朝露文明,高等研究院地下深处,一个全新的、被多重物理和信息隔离场层层包裹的实验室。

这里被称为“摇篮”。实验室内没有复杂的机械,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的多面体。它由数百万个微小的、半透明的“自适应基元”构成,这些基元之间由可编程的力场和动态信息链路连接,整体呈现出一种介乎于晶体和有机组织之间的质感,表面缓慢地流动着微弱的光晕。

这就是dasa计划的第一个全功能原型体,代号“初啼”。

艾尔兰和核心团队站在观察廊后,神情紧张而期待。他们面前的控制台上,显示着“初啼”内部无数信息通路的实时状态,以及外部准备注入的测试信号参数。

“模因边界加载完成,稳定性参数在阈值内。”女工程师报告,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幻听’信号重构片段准备就绪,强度已稀释至原事件的百万分之一,并经过初步的‘叙事性模糊’处理。”信息架构师盯着屏幕。

“所有应急切断协议就位。”安全主管的声音干涩。

艾尔兰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一阶段:低强度稳态信号注入。”

控制指令发出。一束极其温和的、模拟正常宇宙背景辐射的信息流,被注入“初啼”。

多面体表面的光晕微微加快流动,内部信息通路活跃度上升,但整体结构保持稳定。数据显示,它正在以动态调整基元连接模式的方式,高效处理这些普通信号,其“模因免疫系统”处于休眠状态。

“正常。”艾尔兰点点头,“第二阶段:注入‘幻听’重构片段,强度阶梯式递增,从最低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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