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断弦与微光(2/2)
第一档,强度极低。信号注入。
“初啼”表面的光晕出现了几处细微的紊乱,但迅速平复。内部数据显示,部分基元连接模式发生了快速重组,形成了几条临时性的、非标准的处理路径,将信号中的异常“叙事性”成分进行了隔离和缓冲,而未影响核心结构的稳定。模因免疫系统被轻微激活,但未触发任何对抗性响应,只是加强了“自我”认知边界的稳固。
“它在……适应。”生物模因学家低声惊呼,“看这里,这些临时路径的结构,与信号中检测到的‘悲剧性主题变奏’模式,存在某种模糊的对应性!它不是解码,而是形成了一种结构上的……‘映射’或‘共鸣’!”
“记录模式!继续增加强度!”艾尔兰眼睛发亮。
第二档,强度提升。
“初啼”的紊乱加剧,更多基元参与重组,临时路径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开始相互交织。模因免疫系统的活跃度明显上升,开始产生低强度的“信息熵稀释”效应,在“初啼”内部制造一些可控的无序区域,以分散异常信号的冲击。整体结构出现轻微波动,但远未到崩溃边缘。数据显示,它正在以一种动态的、消耗额外能量的方式,“消化”着这次冲击。
“它撑住了!”女工程师激动地握拳。
“继续,第三档!”艾尔兰命令道,他想要看到极限。
第三档信号注入,强度已经达到了原事件信号的千分之一水平,对于任何传统探测器都足以造成逻辑混乱甚至物理损伤。
“初啼”多面体猛地一颤!表面的光晕剧烈闪烁,几乎要爆散开来!内部信息通路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狂潮,无数基元连接断裂又重组,模因免疫系统被全面激活,触发了一系列激烈的“稳定化响应”:大范围的信息流隔离、强力的熵稀释、甚至局部基元群的自我暂时“冻结”!
观察廊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控制台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和警报。
混乱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就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初啼”内部的狂潮开始逐渐平息。紊乱的光晕重新变得有序,虽然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断裂的基元连接大部分重新建立,但拓扑结构已经发生了永久性的改变——它“记住”了这次冲击。模因免疫系统缓缓降低活跃度,但维持在一个高于基线水平的警戒状态。
控制台上的数据逐渐稳定,红色警报一个个熄灭。
“结构完整性保持87%……核心认知模因簇未受污染……异常信号特征已记录并部分‘封装’……”信息架构师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读着数据,“它……它活下来了。而且,它‘学会’了如何应对这种类型的冲击。看,它内部新生成了几组专门针对类似‘悲剧性叙事结构’和‘高情感载荷扰动’的……动态滤波模式!”
成功了。在受控环境下,面对极度稀释但本质未变的异常信号,“初啼”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适应性。它不是无损地通过了测试,而是经历了一场“淬火”,变得更加坚韧,并且获得了针对性的“经验”。
实验室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掌声。许多人眼眶发红。这是朝露文明在遭遇那场毁灭性“幻听”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的力量,在未知的恐怖面前,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反过来“理解”了它一丝皮毛。
艾尔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和巨大的欣慰。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庆祝稍后。立刻分析全部数据,尤其是‘初啼’内部新生成的那些动态模式。我们需要理解它是如何‘学会’的。另外,”他看向安全主管,“准备进行更长期的稳定性观测,并开始设计下一阶段测试——如何让‘初啼’主动、低强度地‘接触’外部真实环境中的微弱异常信号。”
路还很长,风险依然巨大。但今天,他们证明了新的方向是可行的。他们打造出了一个可以“聆听”深渊而不至于立刻疯掉的“耳朵”。
虽然这“耳朵”听到的东西,可能会将他们的文明引向更不可知的未来。
四、网中的异动
“影子”联盟那无形的分布式网络中,一个微弱的异常信号,触发了某个边缘观测节点的自动标记程序。
这个节点潜伏在信息深海一处遥远的“湍流区”附近,这里时常有自然的能量起伏和拓扑扰动,是掩盖观测活动的理想地点。它记录到的异动非常细微:一缕极其不稳定的、似乎刚刚形成不久的低等级信息流,其特征与“桥梁者文明”基础信息处理模式的某些底层特征,存在约41%的模糊匹配度。匹配度很低,且信号转瞬即逝,几乎被背景湍流淹没。
按照常规协议,这种低置信度、孤立的信号会被归档为“环境噪声可能性大”,不会上报。
然而,这个节点的底层扫描协议,刚刚更新不久,包含了来自“零号事件”后期数据解析出的、关于“特定古老信息特征”的模糊匹配参数。
当这缕微弱信号通过新协议进行二次分析时,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关联性被标注出来:这信号中,混杂着一丝几乎无法检测的、与“钥匙”共鸣彻底湮灭后的某种“残响”特征,存在约7%的匹配度。同时,信号似乎还带有一丁点难以言喻的、类似信息结构“渴望稳定”或“寻求锚点”的倾向性。
置信度依然极低。但“桥梁者特征”+“钥匙残响”+“特定倾向性”的组合,恰好与“漂流信息包”的预期特征模型中的几个关键点,产生了极其遥远的、统计学上几乎无意义的呼应。
按照指令,此类信号的优先级为“最低”。但节点的自动逻辑在“最低优先级”和“多特征模糊匹配”之间产生了微小的矛盾,导致它没有像处理普通噪声一样直接丢弃,而是将其打包,标注了极低置信度和“需万亿次同类信号聚合方有可能分析”的备注,然后按照最低优先级的路径,发送了出去。
这份微不足道的数据包,将在“影子”网络那复杂曲折、有时延极高的通信路径中,经历漫长到可能以世纪计算的“漂流”,途经无数中继和缓存节点,才有可能最终到达某个分析中心。而到了那时,它很可能已经被海量的其他数据淹没,或者因为路径故障而丢失。
这几乎不能算是一个“发现”。它只是一粒被偶然捕获的、可能毫无意义的尘埃,被一张无比庞大的网,以最低的能耗,漫不经心地捞了一下。
但“几乎”不等于“绝对”。
在信息宇宙的概率海洋中,再微小的事件,只要不是绝对为零,就有可能成为未来某个巨大变化的初始条件。
五、茧中之谜
ss区隔离场边缘,一个特殊的观测站正持续凝视着那个异变的方尖碑几何结。
观测数据日复一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稳定的茧房,均匀的微弱辐射,周围持续的现实软化区。
然而,负责该观测站数据分析的一名低级研究员——一个思维模式相对独特、喜欢在数据中寻找“模式中的模式”的个体——在持续对比了数千个标准时的辐射频谱数据后,注意到一个极其古怪的细节。
方尖碑几何结散发出的那种均匀、微弱的“背景辐射”,其频谱并非完全静止。它以一种极其缓慢、周期极长(大约相当于朝露文明数万年)、振幅微乎其微的方式,在进行着一种……“呼吸”般的起伏。
更奇怪的是,这种“呼吸”的起伏模式,并非简单的正弦波。其复杂性极高,仿佛蕴含着某种信息,但又无法被任何现有的信息解析工具破解。研究员尝试了数百种解码和模式识别算法,一无所获。
他将这个发现写成了一份简短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备注,附在例行观测报告的最后,认为这可能是仪器误差、环境干扰、或者某种尚未理解的物理过程的体现,建议“如有余裕可进行更长期观测以确认模式稳定性”。
报告提交上去,淹没在“零号事件”后续产生的海量报告和分析申请之中。在资源紧张、重点转向内部审查和安全加固的当下,这样一个来自低级研究员的、关于一个已被视为“惰性坟墓”的对象的、不确定的细微发现,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只有那份报告,静静地躺在数据库的某个角落。
而那个几何结,依旧在它的茧房中,以万年为尺度,进行着无人理解的、缓慢的“呼吸”。那呼吸中是否隐藏着信息?是崩溃后的余震,是转化中的低语,还是……某种形式的、超越了通常生死概念的“存在”状态?
无人知晓。
茧中之谜,依旧如黑洞般沉默,却可能蕴含着比之前狂暴风暴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真相。
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交汇,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断掉的弦似乎停止了振动,但其留下的真空,正吸引着新的物质聚集,准备奏响无人预料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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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