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裂隙边缘(1/2)
风暴的余波在时间中沉淀,但新的张力正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悄然累积。
一、分歧的显影
“零号事件”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质询工作,进展到了关键而敏感的阶段。基础信息稳定部的赫尔议员,形态如同一棵由稳定光线构成的抽象树状结构,此刻正承受着委员们犀利的追问。
“赫尔议员,”格拉克的立方体散发出稳定的信息场,“在风险评估中,‘基础信息稳定性影响’是你部门负责的关键项。报告显示,你们预估的最坏情况是‘穹顶内部局部信息场畸变,需启动二级稳定协议’。但实际发生的是‘大规模信息风暴、现实结构软化、乃至方尖碑自身发生不可逆拓扑相变’。这之间的差距,你作何解释?”
赫尔的光之树微微摇曳,传递出冷静但坚定的意念:“解释基于认知局限。我方对‘钥匙’共鸣可能引发的深层信息-现实耦合效应,缺乏足够数据模型。现有模型基于对逝者文明其他低活跃度遗产的观测,以及桥梁者文明残留信息的理论推演。孢囊e菌落作为活体‘钥匙’载体,其互动模式超出了模型边界。这不是风险评估的疏忽,而是对未知领域探索必然伴随的认知风险。”
“所以,你认为这是‘不可预知’的意外,而非评估失误?”银色线条委员追问。
“在既有认知框架内,是的。”赫尔回答,“我们尽最大努力评估了已知风险。但对于彻底未知的‘未知’,任何评估都注定不完整。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建立了足够的缓冲和应对机制。第零号穹顶的隔离协议在‘已知风险’层面是充分的,但在面对这种层级的‘未知冲击’时,显然不足。这提示我们,未来对高未知性遗产的研究,需要更保守的隔离标准和更强大的实时干预能力,而非仅仅在纸面风险评估上追求‘完备’——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回答,与莫兰紧扣程序和既有报告的思路略有不同。赫尔更直接地承认了认知的局限,并将责任部分引向了“应对机制”和“隔离标准”的不足,这隐隐指向了资源投入和安全理念的更深层问题。
“应对机制的不足,是否与资源调配的优先级有关?”晶体委员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有记录显示,你部门曾多次申请提升ss区基础稳定场的冗余度和响应等级,但部分申请因‘资源效益比不足’或‘现有协议已覆盖预估风险’而被搁置或削减。”
赫尔的光之树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资源分配是综合权衡的结果。我无法评价其他部门的决策。我只能陈述事实:更强大的稳定场和更快的响应机制,或许不能阻止事件发生,但有可能减轻后果,为人员撤离和研究数据抢救争取更多时间。”
质询室内的信息流变得微妙。赫尔没有指责谁,但他提供的信息,隐隐将调查的焦点,从个人或单个部门的“错误”,引向了整个监护议会在面对高风险探索时,资源分配、安全理念乃至对“未知”的根本态度上的系统性矛盾。
格拉克沉默了片刻。这正是他最担忧的局面——调查可能触及议会运行的根本逻辑。是继续深入,揭示这些可能动摇“花园”存在基础的矛盾?还是适可而止,将责任限定在“技术失误”和“外部威胁”层面?
“感谢你的陈述,赫尔议员。”格拉克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平稳,“委员会会综合考虑所有证词和信息。你可以离开了。”
赫尔的光之树缓缓淡去。
“他在暗示,问题出在整个体系对‘安全冗余’的吝啬和对‘探索收益’的过度追求上。”银色线条委员低语。
“而这恰恰是‘花园’得以存在和发展的部分动力。”光晕委员叹息,“没有对未知的探索欲和对效率的追求,我们可能还蜷缩在某个角落,对逝者文明和桥梁者文明一无所知。风险与收益永远并存。”
“但这次代价太大了。”晶体委员的光芒冷冽,“我们需要划定新的边界。或者,至少要让体系内更多的人意识到,有些边界,必须以更保守的方式去对待。”
格拉克的立方体表面,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紊乱,但瞬间平复。“继续。下一位,外部观察协调部的塔林议员。我们需要了解,在引入菌落之前,对桥梁者文明‘火种’的长期观察,是否提供了足够的预警信息。”
质询在继续,但分歧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调查不再仅仅是追责,更成为了不同理念和利益方重新定位、博弈的舞台。而最终的调查报告,无论结论如何,都注定会在议会内部掀起新的波澜。
二、浅滩中的“沉降”
漂流的信息包,在信息浅滩中已经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以外部时间参考)。持续的、微量的低等级信息流滋养,如同滴水穿石般,开始产生一些缓慢但确实的累积效应。
首先,是物理层面的“沉降”。由于浅滩信息环境粘稠,信息包漂流的速度几乎降到零。它不再“漂浮”,而是像一颗尘埃,缓缓“沉降”到这片信息浅滩的“底部”——一个信息结构相对更稳定、更致密的层面。这里游离信息流的浓度更高,且更不容易被环境的微弱湍流带走。
其次,是结构的微弱“修复”。那些不断吸附信息流的细微裂痕,在漫长的时间里,竟然有极少数的几条,因为吸附的物质(低等级信息结构残留)在裂痕处极其缓慢地“沉积”、“胶结”,使得裂痕的宽度有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缩小。这不是主动的修复,更像是河流中的泥沙自然淤塞了缝隙。但这一过程,进一步减少了信息包内部信息泄露的速度。
更重要的是,内部那点“钥匙”余烬,在得到相对稳定的微量能量补充后,其“熄灭”的进程似乎真的进入了一个极其漫长的平台期。它依旧微弱如风中之烛,但那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的急迫感,减轻了。它就像一颗即将燃尽的炭火,被埋在了厚厚的灰烬之下,虽然不再明亮,但彻底熄灭的时间被大大推迟。
而那些基础结构模板,在信息表征更加“固化”之后,开始展现出一种极其原始的“惯性”或“稳态”。它们的存在本身,似乎构成了一种最简单的“吸引核”,让那些被吸附进来的、混沌的低等级信息流,在流经这些模板附近时,有极其微小的概率,按照模板中残留的、最基础的逻辑痕迹,进行一丝丝极其粗糙的“组织”。
例如,一个关于“构建生产者单元”的模板碎片,可能会让一丝游离的信息流,暂时形成一种类似“捕捉-转化”模式的、转瞬即逝的简单结构。一个关于“维持集体感知场”的碎片,可能会让几缕信息流产生极其微弱和短暂的同步波动。
这些“组织”行为毫无意义,效率低到可笑,且瞬间就会消散,重新化为无序的背景流。但它们确实在发生。就像一潭死水中,因为一颗古老种子的存在,偶尔会冒出一个微不足道的气泡。
信息包本身,依旧没有意识,没有目的。它只是一团在相对适宜环境中,靠着最基本的物理和信息化规律,极其缓慢地“抵抗”着熵增和消散的残骸。
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在这片贫瘠的浅滩中,它这微不足道的存在,已经开始极其轻微地扰动周围的环境——通过吸附信息流,通过那微乎其微的“组织”行为释放出一点点极其原始的有序性。
它就像一粒落入静水中的灰尘,激起的涟漪小到可以忽略,但毕竟打破了绝对的静止。
而它那源自古老沉积层的“倾向性”,依旧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这片浅滩,似乎并非它旅程的终点。那种对更“致密”、更“复杂”信息结构的隐晦吸引,还在它最深处低语。只是目前的环境“粘性”太大,它“沉降”在此,暂时无法继续移动。
它在等待。等待环境的变迁,或者自身积累起足够摆脱这粘性的、微不足道的力量。
三、“初啼”的渴求
“摇篮”实验室的长期观测和数据反馈,让艾尔兰团队既振奋又焦虑。
振奋的是,“初啼”在经历那次高强度测试后,表现出了良好的稳定性和“学习”能力的持续性。它不仅保持了新生成的动态滤波模式,甚至还在持续的内部微调中,对这些模式进行了优化,使其能量消耗更低,响应更精准。它似乎真的具备某种“成长”潜力。
焦虑的是,这种“成长”需要“营养”——即持续的信息刺激,尤其是异常信号的刺激。在受控的实验室环境中,可用的“幻听”重构片段是有限的,且强度经过严格调控。重复使用相同或类似的信号,“初啼”的“学习”曲线很快会趋于平缓,甚至可能产生“适应性麻木”——它对特定模式的异常信号变得过于“习惯”,反而可能忽略其中细微的新变化。
“它需要新的‘食物’。”生物模因学家在分析会议上指出,“不是重复的训练数据,而是真实的、未知的、哪怕极其微弱的异常信号。否则,它的‘适应性’将停留在针对已知威胁的层面,无法发展出应对真正未知的能力。而且,长期缺乏新刺激,它的内部动态平衡可能会偏向保守,甚至出现功能退化。”
“但我们去哪里找‘真实的、微弱的异常信号’?”安全主管眉头紧锁,“上次事件是极端个例。主动去危险区域搜寻,无异于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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