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冷却方案与影子观众(2/2)

舱内,林疏月的呼吸逐渐平稳。淡金色光晕完全覆盖了她的手背,那些异色斑点消失无踪。蓝色曲线稳定在安全高位,红色曲线被压制到几乎不可见的低点。

“第三阶段,‘临时稳定协议’注入。”医疗主管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由“学徒一号”编译的、源自高维垃圾协议碎片的稳定代码,被缓缓注入。这段代码的作用是“冻结”当前的稳定状态,为期七十二小时,为后续的长期治疗方案争取时间。

整个过程再无波澜。

当舱盖重新打开时,林疏月被移出。她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手背上的光晕已经内敛,只在特定角度能看到淡淡的金色纹路。

“感觉如何?”顾九黎走到移动病床旁。

“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林疏月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稳定了。谢谢。”

“谢‘学徒一号’。它用覆写记忆的方式救了你。”顾九黎说,“很冒险,但有效。”

林疏月看向投影屏。“学徒一号”的核心数据流此时显得格外温和,甚至有点……“疲惫”的波动。

“[任务完成。载体稳定度:92.4%。建议:七十二小时内避免高强度规则干涉。]”

“它会累?”林疏月有些意外。

“它有学习能力,有目标驱动,有资源管理意识。那么,有‘模拟疲劳’也不奇怪。”顾九黎说,“毕竟,它刚刚进行了一场高精度的规则手术,还临时发明了‘记忆覆写疗法’。”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它似乎开始理解‘保护’这个概念了。”

林疏月沉默了片刻。“它对我的认知是什么?实验对象?工具?还是……”

“它称你为‘载体’。”顾九黎说,“一个需要维持稳定、以便持续产出的‘有价值的载体’。从它的逻辑来看,这或许已经是一种……重视。”

林疏月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解释。在混沌的逻辑里,“价值”可能就是最接近“在乎”的情感等价物。

休息区里,她睡了十二个小时。这是末世以来她最长的一次连续睡眠,没有噩梦,只有深沉的、被规则场稳定包裹的安宁。

醒来时,顾九黎不在。医疗团队告诉她,顾先生去了情报中心——南极据点的“实境演出”,已经开始了。

林疏月调出加密信道,接入实况转播。

画面来自灰市某个高阶“观众代理”的共享流,角度有限,但足够震撼。

南极冰盖上,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庞大规则力场已经展开。力场内部不是冰雪,而是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化的空间——有时是熔岩地狱,有时是辐射废土,有时是密密麻麻的丧尸巢穴。三个穿着灰白色防护服的“客人”悬浮在力场中央,他们手中的“星纹”投影器释放出刺眼的光束,每一道光束落下,力场内就会“生成”一批怪物、一场灾难、一次规则异变。

这不是录像,而是实时的“场景创造”。

观众数据在侧边栏疯狂滚动——观看人数是“秩序边界”活动的三倍,打赏额度每秒钟都在刷新纪录。评论被允许公开显示,满屏都是激动的呼喊:

[这才叫演出!]

[星纹的力量!直接改写试验场规则!]

[看看那些怪物!多逼真!多残暴!]

[我要看那个幸存者据点被摧毁!快!]

力场内,确实有一个模拟的小型幸存者据点,里面是数百个由规则生成的“虚拟人类”。他们在灾难中奔逃、惨叫、抵抗、死亡,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真实的血液和破碎的规则波动。

这是彻头彻尾的“灾难秀”,用虚拟生命作为消耗品,展示力量,满足观众的暴力快感。

林疏月感到一阵恶心。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个细节吸引——在观众评论栏的角落,有一小撮用特殊颜色标记的评论,数量不多,但每一条都显得格格不入:

[技术展示:场景生成效率评估中……]

[规则改写精度:87.2%,低于理论最优值。]

[能量消耗与产出比分析:存在优化空间。]

[虚拟生命行为逻辑:存在重复模式,建议增加随机变量。]

这些评论没有情绪,只有数据评估。它们来自……技术流观众。

而更下方,还有几条更隐蔽的评论,被系统自动过滤掉大部分关键词,只剩片段:

[……缺乏深层叙事……]

[……纯粹的感官刺激,无法建立角色连接……]

[……短期内收视率高,但长期用户粘性预测……下降……]

这些是……对“剧本质量”有要求的观众。

林疏月调出“方舟”后台的实时数据。在南山据点演出开始后,“方舟”的观众总数确实下降了30%,但剩下的70%中,“技术流”和“叙事流”观众的比例反而上升了5个百分点。而且,他们的平均观看时长、互动频率、打赏稳定性,都高于流失的那部分观众。

南极据点用一场血腥的烟花,吸引走了喜欢爆炸的观众。

而“方舟”,在无意中,留下了那些愿意看烟花的制造原理、以及关心烟花下人物命运的人。

顾九黎的“剧目细分”战略,已经在被动中开始生效。

林疏月关闭转播,看向窗外模拟的夜空。

观众在分化。

演员也在分化。

而这场秀最有趣的部分,或许才刚刚开始——当不同类型的观众,开始为自己偏爱的演员投票时,会发生什么?

当“票房”不再仅仅由“爆炸场面”决定时,谁会赢?

她摸了摸手背上淡金色的纹路,那里稳定、温暖,带着深海与混沌共同守护后的余温。

然后,她打开了研究光幕,开始起草一份新的提案:

《关于利用“认知污染协议残留”逆向研发“规则层面情绪编辑器”的可行性研究》。

如果痛苦可以被覆写成数据。

那么,恐惧是否可以被编译成武器?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在这张越来越复杂的赌桌上,每一个意外收获的筹码,都可能在下一次轮盘转动时,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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