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期货、硬通货与圣母税(1/2)

“雨林冰棺”的成功接触与协议签订,如同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方舟”与“韭菜互助会”的体系内激起了层层涟漪。最直接的影响是,第二期“生存保障债券”的剩余份额在短短四十八小时内被抢购一空,甚至出现了黑市溢价交易——一些未能及时认购的节点,愿意用高出面值百分之十到十五的物资,从早期认购者手中收购债券凭证。

信用点的“价值”第一次以如此直观的方式展现出来。它不再仅仅是“方舟”账本上的数字,而成了一种可以流通、可以溢价、承载着人们对“方舟”未来信心(或者说赌性)的“准货币”。

顾九黎立刻抓住了这个趋势。“‘学徒一号’,建立债券二级交易监管模型。”他指示,“允许节点间自愿转让债券,但所有交易必须在互助会网络登记备案,转让价格需在合理浮动区间(比如面值的百分之八十到百分之一百二十),防止恶意炒作和价格操纵。同时,以‘方舟’名义,发行一种新的金融工具——‘信用点远期合约’。”

“远期合约?”财务主管对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末世前他是银行职员,但没想到末世后还要搞衍生品。

“对。”顾九黎调出一个简易的虚拟合约模板,“甲方(投资方)支付一定数量的现物资或信用点给乙方(‘方舟’),锁定未来某个时间点(比如三个月后)以约定价格购买一定数量‘新芽粉尘’(或其他未来可能量产的‘功能性规则材料’)的权利。如果到期时市价高于约定价,甲方可以行权获利;如果低于,甲方可以选择放弃行权,损失预付金。而‘方舟’则提前获得了研发和生产资金,锁定了部分未来产品的销售价格,分散了市场风险。”

这本质上是将“新芽粉尘”这种尚未规模化生产、但预期价值极高的“未来商品”证券化,提前变现其预期价值,并吸引更多资源投入到其研发生产中。

“这……会不会太超前了?”首席工程师有些担忧,“‘新芽粉尘’的产量还不稳定,种类也少,万一到时候供不应求,或者生产不出来……”

“所以要设置严格的交割条款和风险提示。”顾九黎道,“合约里明确标注:交割商品为‘新芽项目衍生的指定类别功能性规则粉尘’,具体种类、规格、数量以到期前三十天‘方舟’官方公告为准。‘方舟’保留因技术原因调整或延迟交割的权利,但需给予合约持有者相应补偿(如信用点返还或优先购买权)。我们卖的是‘预期’和‘期权’,不是现货。玩得起的人,自然明白风险。”

命令下达。第一份“新芽粉尘远期合约”在互助会内部网络悄然上线,标的物为“基础环境稳定剂(粉尘形态)”,交割期三个月,最小交易单位相当于十克粉尘的预期产量。初始认购并不火爆,只有少数几个财大气粗(指物资储备丰富)且对“方舟”技术力有盲信的大节点试探性地买了一些。但这标志着“方舟”的金融触角,开始伸向更虚拟、更依赖预期的领域。

与此同时,顾九黎将“雨林冰棺”的初步处理报告和与“守墓人”ai达成的协议概要,整理后发给了观测站的“癸”。报告中,他刻意淡化了“咖啡味粉尘”在谈判中的关键作用,而强调了“方舟”团队的“风险评估能力”、“非对抗性接触策略”以及“基于互利的临时监护框架”。

“癸”的回复意料之中地快速:“贵方对tx-7区域(雨林冰棺)的处理方式,体现了审慎与创造性。‘临时监护协议’模式可作为处理类似遗留设施的参考案例。相关数据已归档。另,贵方此前提及的‘功能性规则材料引导合成’进展,尤其是‘咖啡因信息素映射粉尘’在抵抗精神诱导场的应用数据,我方研究部门表示高度兴趣。不知贵方是否有意就此进行更深入的技术细节交流?我方愿以部分‘环境规则稳定理论’进阶资料作为交换。”

果然!“咖啡味粉尘”引起了观测站更专业的“兴趣”。这次不再是泛泛的“有价值”,而是具体部门的“高度兴趣”和主动提出的“技术交换”。

顾九黎心中盘算。交出“咖啡味粉尘”的全部技术细节?那等于将“新芽”目前最具特色的“产品”和部分引导方法暴露给观测站。好处是可以换来更高级的理论,加速研发。坏处是可能失去技术优势,甚至让观测站掌握引导“新芽”的某种钥匙。

“可以交流。”顾九黎最终回复,“但技术细节涉及我方核心变量‘新芽’的独特编辑逻辑,需分阶段、有条件进行。我方建议:首先交换‘咖啡味粉尘’的基础物理化学及规则特征数据、其在tx-7区域的实际应用效果报告;贵方提供对应的‘环境规则稳定理论’进阶资料第一部分。若双方对初次交换成果满意,可继续探讨更深层次的合成机制与引导原理交换。同时,我方希望此类交流不涉及‘新芽’核心意识结构及我方其他未公开的功能性粉尘项目。”

这是典型的商业谈判话术:用部分非核心数据换对方的核心理论,逐步推进,保留底牌。

“癸”同意了。很快,一份关于“咖啡味粉尘”的详尽分析报告(隐去了具体引导过程和“新芽”意识反馈细节)发送过去。几个小时后,一份厚度和深度都远超之前的“环境规则稳定理论(进阶卷一)”资料包传了回来。

“方舟”的技术团队如获至宝,立刻投入研究。这些理论虽然基于观测站的科技树,但其对规则本质的理解、对稳定与混沌转换的数学模型、以及对“信息-规则”映射关系的阐述,为“新芽”项目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和工具。许多之前只能靠猜测和试错的环节,现在有了理论指导。

而“癸”在收到粉尘报告后,也罕见地给出了即时反馈:“数据已接收。‘咖啡因信息素映射’的规则实现方式……颇具巧思。初步分析显示,其对低强度秩序污染场的‘抗性中和效应’存在优化空间。随资料附上一份初步的‘规则共振强化算法’建议,或可提升其作用效率百分之十五至三十。此建议仅供参考,贵方可自行验证。”

它竟然还附赠了优化建议!虽然标注“仅供参考”,但显然是经过计算的。

顾九黎心中微动。“癸”或者说它背后的观测站部门,对这种“本土变量创造性产物”的扶持态度,似乎越来越明显了。这不像是单纯的“数据收集”,更像是一种……“投资”和“培育”?

他将优化算法交给技术团队验证。同时,开始构思下一步。

既然观测站对“功能性粉尘”如此感兴趣,那么除了“咖啡味”,是否可以引导“新芽”开发出更多具有“实用价值”甚至“交易价值”的粉尘?比如,能够微弱修复规则裂痕的“修复粉尘”?能够暂时强化某种感官或思维的“增益粉尘”(需要极其谨慎)?或者……能够掩盖生命体规则特征、干扰探测的“隐匿粉尘”?

他把这些想法,以“未来研发方向探讨”的形式,含糊地写入了给“癸”的下一份定期简报中,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简报发出后,暂时没有回复。顾九黎也不急,他知道观测站的官僚程序需要时间。

他将注意力转回内部建设。“韭菜互助会”的规模已经扩大到近两百个节点(包括一些非常松散、仅保持基本联络的),覆盖了全球主要残存人类活动区域。日常的物资调配、技术支援、冲突调解消耗了“方舟”大量的人力和通信资源。虽然“学徒一号”和韩冰帮忙设计的管理系统在不断优化,但很多问题依然需要人工判断和干预。

其中最棘手的一类问题,可以统称为“圣母心引发的资源错配与风险”。

案例一:某个位于温带、资源相对丰富的节点(代号“丰裕谷”),其首领是个末世前的小学校长,心地善良但有些理想化。他大量接收附近零散的、缺乏生存能力的幸存者(老人、孩子、伤病员),导致本节点物资迅速见底,不得不频繁向互助会求助。其他节点对此颇有微词,认为“丰裕谷”滥用互助资源养活“无用之人”,拖累了整体发展。

案例二:两个相邻节点因水源争执,一方实力较强,本来可以通过威慑或小规模冲突占据优势。但较弱一方的首领是个虔诚的教徒,坚持“非暴力”和“感化”,带领成员在冲突地点静坐祈祷,结果被对方趁机控制了水源,陷入被动,反而需要互助会介入调停,消耗额外资源。

案例三:一个技术型节点发现了小片轻度规则污染区,内有变异但可能可食用的菌类。该节点一部分成员主张谨慎研究,逐步开发;另一部分“圣母派”则强烈反对“剥削和伤害变异生命”,甚至有人偷偷破坏研究设备,导致项目停滞。

这些事件看似小事,但累积起来,严重影响了互助会的整体效率和资源利用率,也挑战着顾九黎试图建立的“绝对理性、效率优先”的底层规则。

“‘圣母心’在末世是奢侈品,更是毒药。”顾九黎在一次核心会议上冷声道,“个人选择,我们无权干涉。但当他们的选择影响到集体资源、威胁到其他节点安全、或者阻碍必要技术探索时,就必须加以限制。”

他宣布了几条新规,合称《资源优化与风险控制补充条款》:

一、设立“基础生存保障线”。每个节点需根据其人口、资源禀赋、生产力,核算并上报其“最低可持续生存资源需求”。互助会的资源调配,优先确保各节点不低于此线。对于因接收大量无直接劳动力人口而长期低于此线的节点,互助会将派出工作组评估,并有权要求其调整人口结构或接受“定向移民分流”。

二、引入“冲突成本内部化”原则。节点间发生冲突,若因一方采取明显非理性、低效策略(如无条件放弃抵抗、过度冒险的感化行动)导致己方损失扩大或需要互助会额外介入,该节点需承担部分冲突调解成本(以信用点或物资抵扣)。旨在鼓励理性自保和有效谈判。

三、建立“技术开发伦理快速仲裁机制”。对于涉及规则生物、变异生物的研究开发争议,由“方舟”技术伦理委员会(成员包括科学家、前伦理学者、务实派幸存者代表)进行快速听证和裁决。裁决基于“生存必要性”、“风险可控性”、“潜在收益”及“对研究对象的最小伤害原则”,裁决结果对节点内争议双方具有约束力。阻挠合规研究将被处以信用点罚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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