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期货、硬通货与圣母税（2/2）

四、也是最具争议的一条：开征“圣母税”。这不是真正的税，而是一种信用点惩罚机制。任何节点若因其首领或主要决策者的“明显非理性仁慈或理想化行为”（由“学徒一号”基于行为模型和后果评估进行初步判定，不服可申诉），导致本节点或关联节点遭受可避免的重大资源损失或安全风险，该节点将被处以额外信用点扣罚，罚金纳入互助会“风险保障基金”。同时，该决策者的行为记录将被标记，影响其未来在互助会内申请贷款、技术支持的信用评级。

这几条新规一出，在互助会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支持者认为早该如此，末世容不下天真；反对者则谴责这是“冷酷的暴政”，扼杀人性最后的光辉；“丰裕谷”的首领更是悲愤地宣称这是“逼他抛弃老弱”。

顾九黎没有退缩。他让“学徒一号”将新规的详细解释、制定缘由、以及几个典型案例的模拟推演结果（展示“圣母行为”如何连锁反应拖累更多节点）向所有节点公开。同时，他亲自与“丰裕谷”首领进行了长时间加密通话。

“王校长，我敬重你的善良。”顾九黎的语气平静，“但善良需要力量支撑。你现在养活一百人，其中四十人没有劳动能力，靠消耗库存和乞讨互助资源维持。按照当前消耗速度，你的节点三个月后就会崩溃，这一百人全得死，包括那些你拼命保护的老弱。而我们调拨给你的资源，本可以帮另外两个节点建立稳定的水培农场，多养活两百个有劳动能力的人，生产更多物资。”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接受工作组评估，将部分确实无法自理的老人孩子，转移到我们设立的、专门由‘方舟’直接资助和管理的‘保障社区’（地点保密，安全有基本保障）。他们能得到基本照料，而你腾出的资源和精力，可以带着剩下的有生力量，把‘丰裕谷’建设成真正能自给自足、甚至能向外输出粮食的基地。二，拒绝调整，继续消耗。那么从下个月起，互助会对你的资源调配将严格限制在‘基础生存保障线’水平，且不会为你因接收超负荷人口可能引发的内部动荡或外部袭击提供任何额外支援。你选哪个？”

通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最后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我……选一。但请你们……一定照顾好他们。”

“我们会。而且，他们依然算是‘丰裕谷’的成员，未来如果‘丰裕谷’强大了，你可以申请接回他们，或者提供更多支援。”顾九黎给出承诺，也是希望。

处理完“丰裕谷”的案例，其他几个“圣母税”的潜在征收对象，在看到“丰裕谷”的妥协和顾九黎展示的冷酷逻辑后，也大多选择了调整策略。只有极个别节点首领坚持己见，拒绝改变。顾九黎没有手软，严格按照新规执行，扣罚信用点，降低其信用评级。很快，这些节点要么因为资源匮乏和孤立而难以为继，主动求变；要么在内部压力下更换了首领。

“圣母税”虽然名字难听，争议巨大，但它如同一次冷酷的化疗，短期内引发了阵痛和排斥，却有效地遏制了互助会内部蔓延的、可能拖垮整体的“非理性消耗与风险”癌细胞。资源调配效率显着提升，节点间的摩擦也因为有了更清晰的规则和成本约束而减少。互助会的整体生存能力和凝聚力，在经历短暂动荡后，反而增强了。

“理性，才是末世最大的仁慈。”顾九黎在一次内部总结会上说道，“对少数人的无条件仁慈，往往意味着对更多人的残忍。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能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去、并且有机会活得更好的系统。这个系统可以宽容失败，可以救济弱者，但绝不能容忍用集体的资源为个人的‘道德优越感’买单。”

就在互助会内部经历着“理性改造”阵痛时，隔离区内的“新芽”，在接收了观测站提供的“规则共振强化算法”并通过“方舟”研究团队转化后，其“咖啡味粉尘”的生产效率和“抗性中和效应”果然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五！新生产的“粉尘”象牙白色泽更加温润，散发的“咖啡信号”也更加清晰稳定。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尝试引导“新芽”生产其他功能粉尘时，研究团队利用新获得的理论，设计了一套更加精细的“规则信息注入模板”。他们尝试向“新芽”发送关于“粘合”、“修复”、“缓冲”等概念的强化规则描述，并结合一些简单的物质结构模型（如蛛网、贝壳、海绵）。

几天后，“新芽”真的析出了一种新的粉尘变体——呈现淡金色、带有微弱粘性和弹性格局的“结构增强粉尘”。初步测试显示，这种粉尘可以与某些基础材料（如金属、岩石、甚至规则稳定后的变异植物纤维）结合，在其表面或内部形成一层极其微薄但强韧的规则加固网络，显着提升材料的抗拉强度、抗腐蚀性和对规则扰动的抵抗力！

虽然产量极低，效果也远未达到实用武器或建筑材料的级别，但这证明了“定向引导功能性粉尘合成”的可行性！“新芽”正在从一个只会本能编辑环境、偶尔“艺术创作”的规则生命，向着一个可编程的“规则材料工厂”进化！

顾九黎立刻将这一突破性进展（适当简化）加入给“癸”的简报。这一次，“癸”的回复速度更快，语气中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赞赏”的波动：

“贵方在功能性规则材料引导合成领域的进展，效率超出模型预测。‘结构增强粉尘’的初步数据已收到，其‘规则-物质界面强化效应’具有潜在应用价值。我方‘材料应用研究部’表示关注。建议贵方可考虑小规模试生产，并进行更系统的性能测试。若数据持续积极，或可探讨……小批量样品交换的可能性。”

样品交换！观测站正式提出了“贸易”意向！虽然只是“可能性”和“小批量样品”，但这意味着“新芽粉尘”的价值，已经得到了那个高等文明内部专业部门的认可，可以作为“技术产品”进行初步的物物交换了！

顾九黎强压心中激动，回复表示同意，并提议先就“咖啡味粉尘”和“结构增强粉尘”的样品交换标准、数量、安全检验流程等进行初步探讨。

一场跨越文明等级、以规则生命衍生物为商品的“星际贸易”雏形，在双方心照不宣的试探中，悄然萌发。

而“韭菜互助会”内部，关于“方舟”即将与“外星人”做生意的传言也开始不胫而走，虽然细节模糊，但进一步提振了人们对“方舟”实力和信用点未来的信心。第二期债券在二级市场的交易价格，悄然突破了面值百分之一百二十。

顾九黎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各种数据——信用点交易量、粉尘产量曲线、与“癸”的通讯记录、互助会节点状态图、以及隔离区内那个安静旋转的银蓝色晶体。

他想起末世前金融市场上的一句话：当所有人都开始相信一个故事时，这个故事本身的价值，就超过了它背后的实物。

他现在，就在编织一个关于“生存”、“理性”、“技术”和“未来”的故事。

用债券、用粉尘、用冷酷的规则、也用一次次精准的算计。

吸引着幸存者们投入资源、投入劳力、投入希望。

也吸引着高高在上的观察者们，投入好奇、投入理论、甚至……投入贸易的兴趣。

“新纪元……”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或许，真的可以从拒绝被拯救开始。

从自己给自己定价、自己制定规则、自己把怪物的分泌物卖成硬通货开始。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属于庄家的微笑。

“下一个产品……”

“该引导‘新芽’，弄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