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广播实验与外星访客（2/2）

很快，三艘飞行器降落在“方舟”指定的、远离核心区的一处起降坪。舱门滑开，三个与之前太平洋上见过的“羲和-7”形态相似、但细节和萦绕的规则波动略有不同的光影人形走了出来。他们身高都在两米左右，轮廓比“羲和-7”更清晰一些，但面容依旧笼罩在柔和光晕下，难以分辨。穿着样式类似的银灰色制服，但肩部或胸前有着细微的、类似徽记的光纹差异。

为首的“羲和-12”规则波动最为稳定平和，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的专注感。“司辰-07”的波动则更加敏感多变，仿佛在不断扫描和分析周围环境。“监兵-19”的波动则带着一种内敛的锐利和警惕。

韩冰亲自带领一队全副武装、佩戴着最新型精神防护装备的特遣队员，以及两名外交礼仪官和一名“学徒一号”指派的数据记录员，在起降坪迎接。

“欢迎来到‘方舟’。”韩冰按照预案，不卑不亢地说道，“请三位专员配合我们的基础安检程序。这只是例行公事，为了双方的安全。”

“理解。”羲和-12的意识声音传来，依旧温和无情绪。

安检过程很顺利。对方似乎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或危险物品，身体由一种介于能量和物质之间的特殊形态构成，常规的辐射、生化检测几乎无反应，只有高灵敏度规则扫描仪能捕捉到他们稳定而强大的内部规则场。

安检后，三位专员在韩冰等人的“陪同”下，乘坐专用车辆，前往事先准备好的“技术交流区”——一处位于基地边缘、经过多重加固和屏蔽、且内部布满了隐蔽监测点的建筑。

沿途，他们经过了一些正在训练的“债务清除者”队伍、忙碌的物资装卸区、以及一个正在播撒“安神粉尘”的居住片区。三位专员的目光（如果那算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景象，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到达交流区会议室，顾九黎和林疏月已经等在那里。

“我是顾九黎，‘方舟’的临时协调者。这位是林疏月博士，我们的首席科研负责人。”顾九黎简单介绍。

“羲和-12，技术评估主管。”为首的专员回应，“我们受命前来，评估贵方在应对‘数据幽灵’意识渗透方面的技术需求与实施能力，并提供必要的现场指导。首先，我们希望了解贵方对‘第二阶段防护模块’的本土化改造进展，以及当前渗透现象的最新数据。”

直入主题，毫不拖沓。

林疏月按照事先准备，展示了部分非核心的技术改造思路和遇到的困难（主要是能耗和材料），并提供了近期汇总的、经过一定处理的渗透现象数据报告（隐去了关于“远古种”共振和“秩序广播”实验的部分）。

羲和-12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几个非常专业的技术细节问题。司辰-07则似乎更关注环境数据，他的“目光”不时扫过会议室墙壁、地板，仿佛在分析建筑结构材料和残留的规则痕迹。监兵-19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沉默的警戒姿态，规则波动稳定地覆盖着己方三名专员。

“贵方的本土化思路具有创造性，但效率偏低，且稳定性存疑。”听完汇报，羲和-12评价道，“关于‘秩序结晶’的替代材料，贵方是否考虑过，利用‘摇篮’内某些具有天然规则稳定性的地质构造或远古遗迹产物？据我方有限的历史监测数据，此类造物或许存在。”

又提到了“远古遗迹产物”。顾九黎心中了然，表面却露出适当的好奇：“哦？专员可否提供更具体的线索或特征？我们目前对这类遗物了解有限。”

羲和-12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或请示。“相关信息受权限限制。但我可以提示，关注规则层面具有‘内聚性’、‘周期性’且与主流环境存在‘良性差异’的异常点。此类地点，往往与‘摇篮’早期的规则稳定化事件有关。”

说的很像“远古种”共振点的特征。

“感谢提示，我们会留意。”顾九黎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关于‘数据幽灵’的渗透，除了技术防护，贵方是否还有其他层面的应对建议？比如，对其意识本质或行为逻辑的更深入解读？”

这次是司辰-07接过了话题：“目标实体的意识本质为高度混乱的痛苦信息集合体，其行为逻辑基于混沌扩张与同化本能。当前渗透行为，是其尝试绕过物理阻碍，直接污染智慧生命意识场，以获取更高质量‘痛苦信息’并扩大自身存在基础的策略。应对核心在于切断其信息获取渠道，并强化个体与集体的意识屏障。技术防护是手段之一，但意识本身的‘有序度’与‘锚定点’同样重要。”

“锚定点？”林疏月追问。

“稳定的信念、强烈的共同目标、高度组织化的社会结构，都可以成为意识的‘锚’，增加其抵抗混沌渗透的韧性。”司辰-07解释道，“据我方观察，贵方正在构建的社会管理模式，虽然……形式独特，但在提供‘共同目标’和‘组织结构’方面，具有一定效果。可以继续强化。”

观测站居然对“债务清除者”和“权证经济”有所了解，还给出了近乎肯定的评价？顾九黎心中警惕更甚。他们观察得比自己想象的更深入。

技术交流持续了数小时。三位专员表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回答了一些技术难题，但也巧妙地回避了所有涉及观测站自身技术细节、战略意图以及对“包租公”网络调查实质进展的问题。

交流结束时，羲和-12表示，他们需要在“方舟”停留两到三个“本地日”，进行更详细的环境数据采集和渗透现象实地观测，并愿意在权限范围内，提供一些现场技术调试指导。

顾九黎同意了，但要求他们的活动范围必须严格限于指定区域，且必须有“方舟”人员全程陪同。

三位专员被安置在交流区的特殊隔离客房。

深夜，顾九黎、林疏月、韩冰和“学徒一号”在绝对安全的指挥室里复盘。

“他们是为‘远古种’来的。”林疏月肯定地说，“几次对话都在有意无意引导我们关注遗迹和稳定规则产物。”

“也是来实地评估我们，评估‘方舟’体系，评估我们对抗‘数据幽灵’的潜力和……可控性。”韩冰补充。

“那个监兵-19，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不像是单纯的技术安保，更像是一种……内部执法或特殊行动人员的感觉。”韩冰回忆着接触时的细微感知。

“学徒一号”汇总了所有监测数据：“三位专员的规则波动与太平洋上出现的‘羲和-7’同源，但更复杂强大。他们对周围环境的规则扫描非常细致，尤其是司辰-07，其扫描模式带有明显的‘信息搜集’和‘模式识别’特征。隔离客房的屏蔽措施有效，但无法完全阻止他们对外界规则环境的被动感知。建议在他们停留期间，暂停所有与‘远古种’、‘秩序广播’相关的敏感实验和通讯。”

“按计划进行。”顾九黎说，“正常安排他们进行‘允许’的观测和指导。韩冰，加强监控和反监控。林疏月，准备一些‘无害’但看起来颇有难度的技术问题去请教他们，看看能套出什么。另外……”

他顿了顿：“让舞王杰克和他的‘民间观察员’朋友们，‘偶然’地在这几位专员可能经过的外围区域，进行一些‘正常’的民间活动。比如，讨论如何用丧尸油脂改进润滑剂，或者争论哪种‘情绪粉尘’配方对缓解债务焦虑更有效。要表现得自然，就像他们平时一样。”

“你想让他们看到底层幸存者最真实、最荒诞的一面？”林疏月问。

“对。”顾九黎推了推眼镜，“让他们看看，在这个被他们称为‘摇篮’的星球上，这群挣扎求生的‘实验样本’，不仅仅有技术、有组织，还有各种他们可能无法理解的、混乱又顽强的‘生命力’。这或许也是一种……信息博弈。”

让高高在上的观察者，看看泥泞中的赌徒们，是如何用尽一切奇葩手段，在牌桌上赖着不走的。

赌局中，有时候，让人看不懂你的牌路，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外星访客的到来，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而池塘深处，那些沉睡的古老存在，那些游荡的混沌意识，以及池塘边那个戴着眼镜、冷静下注的赌徒，都感受到了水波的扰动。

新一轮的牌，正在缓缓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