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规则基酒与债转股听证会（1/2）

观测站对顾九黎“平等磋商”要求的回复，在四十八小时期限的最后几分钟才姗姗来迟。

回复来自“监管者-09”本人，意识声音冰冷而缺乏转圜余地：“贵方提出的‘平等磋商’前提，与《摇篮监护与异常事件处置临时协定》确立的基本原则存在冲突。我方作为协议指定监护方，对‘摇篮’内出现的、可能影响其稳定运行的‘前纪元异常造物’拥有优先处置权与风险评估权。此权限旨在避免低技术文明因接触超越其理解范畴的高阶信息而引发不可控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技术灾难、社会结构崩溃或招致更危险的外部关注。”

“鉴于贵方表现出一定的组织能力与理性思维，我方愿意给予有限合作空间。调整方案如下：”

“一、‘规则稳定特遣小组’将按原计划进入指定坐标区域执行稳定化作业。作业期间，允许贵方派遣不超过三人的观察员小组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但无权干涉作业过程，且需遵守我方安全指令。”

“二、贵方需在七十二小时内，向协调员103提交一份关于所有已开展的‘前纪元异常造物’相关研究活动的完整报告，包括但不限于实验数据、样本来源、分析结论及人员接触情况。我方将据此评估潜在风险并决定后续处理措施。”

“三、作为对贵方配合的回报，我方将提前提供‘第二阶段精神防护模块’的完整技术蓝图（不含‘秩序结晶’合成公式），以及足以覆盖贵方主基地及三个附属节点的‘秩序结晶’样品。此交换为最终提议，不再接受修改。”

“请于十二小时内确认接受。否则，我方将视贵方选择单方面行动，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贵方自行承担。”

措辞更加强硬，限时更短，而且将“移交所有样本和数据”的要求，改成了“提交完整报告”，看似退让，实则换汤不换药——一旦报告提交，观测站就能掌握“方舟”的研究进度和所知秘密，同样能达到目的。而允许“观察员”在场，更像是一种象征性的安抚。

“他们在玩文字游戏，但底线很明确：他们要控制‘远古种’遗产，并要我们交出所有研究信息。”顾九黎在紧急会议上说道，“所谓的‘合作空间’，只是给我们一个体面服从的台阶。”

“我们不能接受。”韩冰态度坚决，“让他们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任意行动，还要我们交出核心研究数据，这等同于交出自主权。”

“但硬扛的代价可能很大。”林疏月忧虑道，“他们的技术优势明显，那个‘监兵-19’展现出的战斗力……如果我们拒绝，他们可能会强行进入那些区域，甚至对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顾九黎沉默片刻，问：“‘显影’实验的数据分析，尤其是内壁刻痕的还原，有什么新进展？”

林疏月调出一组复杂的全息图像：“进展很大，但也很……古怪。我们成功还原了部分刻痕的信息结构。它并非完整的语言文字，更像是一种……高度压缩的‘规则概念图谱’和‘操作指令片段’的混合体。‘学徒一号’在结合‘叹息谷’杂音数据和其他共振点特征后，初步解读出一些重复出现的‘核心概念’。”

她指着图像中几个被高亮标记的、不断变幻的符号组合：“这个概念，可以翻译为‘维持’、‘沉眠’、‘等待复苏’。这个概念，指向‘环境适应性调节’、‘规则共鸣锁定’。而这个……”她指向最复杂的一个、由多层嵌套几何图形构成的符号，“指向‘胚胎’、‘信息孵化器’、‘条件触发式激活’。”

“胚胎？信息孵化器？”顾九黎皱眉。

“是的。结合其他碎片信息，我们有一个大胆的推测。”林疏月深吸一口气，“‘远古种’留下的，可能不仅仅是‘遗产’或‘知识’。它可能是一个……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信息胚胎’或者‘规则种子’。它被放置在七个共振点构成的‘孵化网络’中，通过周期性吸收特定的规则能量（可能是‘摇篮’本身的规则潮汐，或者某种更古老的能量循环）来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并等待‘合适的环境’或‘正确的唤醒者’出现，才会真正‘孵化’或‘激活’。”

“而‘回音谷’事件和我们‘显影’实验触发的，可能只是这个‘胚胎’在感知到类似‘唤醒协议’（混沌与秩序特定叠加态）时，产生的本能‘胎动’或自我保护性‘信息泄露’。”林疏月总结道，“它可能是一个沉睡的……新生命形态的起点，或者某种超乎想象的技术造物的雏形。”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一片寂静。如果“远古种”遗产真的是一个沉睡的“胚胎”或“种子”，那它的价值和危险性，将远超单纯的古代科技或知识库。它代表着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其强大的未来可能性。

“观测站知道这一点吗？”顾九黎问。

“不确定。但从他们急于控制的态度来看，他们至少认定这东西极其重要且不稳定。”林疏月回答。

顾九黎思考着。如果是一个沉睡的“胚胎”，那么观测站想控制它，是出于“安全监护”的职责，还是想将它据为己有，抑或是……想阻止它被“错误”地唤醒？而什么样的条件，才算“正确的唤醒”？

“继续分析，尝试找出可能触发‘孵化’或‘激活’的条件线索，以及如何与它进行更安全的、非侵入式的信息交互。”顾九黎指示，“同时，准备一份经过‘修饰’的研究报告，提供给观测站。报告可以承认我们发现了一些‘前纪元规则信息残留’，并进行了初步的‘无害化分析与封存尝试’，但将‘胚胎’推测和相关核心数据隐去，重点描述我们遇到的困难和风险，请求‘技术指导’。语气要诚恳，姿态放低。”

他要示敌以弱，争取时间。

“那特遣小组进入的事？”韩冰问。

“同意他们进入，但观察员小组必须由我们指定，并且坚持‘安全距离’的界定需要双方现场协商确认。同时，对我们所有已知共振点区域，提前布设隐蔽的、被动式的监测设备，记录他们的一切行动。”顾九黎说，“如果他们只是进行‘稳定化作业’，不主动攻击或试图带走什么东西，我们就先看着。如果他们有越界行为……韩冰，你的特遣队要做好随时介入的准备，以保护我方人员和领土安全为由。”

“明白。”

“另外，”顾九黎看向林疏月，“你之前提到，从‘显影’实验的光尘中，回收了一些特殊的、带有高秩序信息的规则微粒？”

“是的。数量极少，性质特殊，目前封存在最高级隔离容器中。我们称其为‘规则基酒’——因为它蕴含的信息纯度极高，且具有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陈酿’的稳定感。”林疏月回答。

“规则基酒……”顾九黎若有所思，“能否在不破坏其结构的前提下，进行极微量的活体安全性测试？或者，尝试用它作为‘秩序广播’的‘信号源’？”

“活体测试风险太大。但作为‘信号源’……理论上可行，而且效果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模拟识别码。”林疏月眼睛一亮，“但同样需要极其谨慎的控制，防止信号过强或引发未知共鸣。”

“那就设计一个小型的、高度屏蔽的验证实验，目标不是对外广播，而是测试其对‘秩序印记’的覆盖或中和效果，以及对‘数据幽灵’混沌波动的干扰能力。”顾九黎说，“这可能成为我们对抗观测站技术和‘数据幽灵’渗透的一张新牌。”

命令下达，各方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应对观测站的下一步行动，以及推进自己的秘密研究。

与此同时，“方舟”内部的社会实验也在继续。

关于“精英清除者行会”的规范管理草案在经过几轮修改和征求意见后，准备进入“债转股听证会”阶段。所谓“债转股听证会”，是顾九黎设计的一种决策机制：对于涉及重大利益调整或可能引发广泛争议的政策，不是由高层直接决定，而是召开公开听证会，邀请利益相关方代表、技术专家、伦理委员会成员和随机抽选的普通民众代表参加。政策草案会被详细解读，支持方和反对方进行陈述和辩论，最终由“方舟”决策委员会参考听证会意见和民意调查数据（通过“学徒一号”网络匿名收集）做出最终裁决，并公布详细的决策理由。

第一次“债转股听证会”的议题，就是《精英清除者行会管理条例（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