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眼线之责(2/2)
“他没翻脸?”阿竹捧着碗喝汤,绿豆的凉意在喉咙里化开。
“他在汤里加了料。”旁边的沈砚之笑着擦剑,“桑皮纸上写的是‘子时码头见’,他把回条卷成了小棍,藏在桂花糕的笼屉缝里——刚派人取回来,说巡抚今晚要挪走三箱‘货’,让咱们去‘接’。”
阿竹盯着碗底的绿豆,忽然想起去年第一次当眼线,也是在这后堂,周先生教他用米汤写密信,说“遇水才显字,比炭笔安全”。那时他总怕记错暗号,夜里抱着枕头背轮岗表,背到寅时才睡着,醒来发现枕头上都是口水印。
“周先生,”他忽然抬头,油灯照得他鼻尖发亮,“您说,咱们这样像不像戏文里的‘义士’?”
周忱挑灯芯的手顿了顿,往他碗里添了勺糖:“不像。”他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纹,“戏文里的义士都轰轰烈烈,咱们啊,就像这绿豆汤里的豆子,悄没声地沉在底下,可少了这口凉,夏天就熬不过去了。”
沈砚之的剑“哐当”一声归鞘,震得油灯跳了跳:“别磨蹭了,码头的船等不及。”他往阿竹手里塞了把小刀,“防身用,别真当自己是只会画小人的。”
阿竹攥紧小刀,刀柄的木纹硌着掌心,像刚才在墙根画歪的小人脸。他跟着两人往巷外走,听见沈砚之低声对周忱说:“这孩子手不稳,下次换个稳妥的?”
“稳当的都太像眼线了。”周忱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得像刀划过竹片,“你忘了去年那个老秀才?板正得像块石碑,第一天就被巡抚的人盯上了。阿竹这样的,看着就像个混饭吃的小叫花子,谁会防着他呢。”
夜风掀起阿竹的短褂,他摸了摸怀里的轮岗表抄本,纸角还沾着中午的油渍。原来那些被嘲笑的“毛手毛脚”,那些画歪的小人,都是早就算好的——就像绿豆汤里的糖,得悄悄加,才够甜。
码头的浪声越来越近时,阿竹忽然想起“福记”的蒸笼,白汽裹着桂花香漫过街角,刘捕头咬着糕的侧脸在蒸汽里晃了晃,像幅没干透的画。他低头笑了笑,把小刀往腰后藏了藏,脚步踩在碎石上,比刚才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