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旧吏返乡(1/2)

桑落洲的芦苇刚过膝时,一艘乌篷船悄没声地泊在了码头。船头立着个穿藏青长衫的男人,鬓角已染霜,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铜烟袋,烟杆上刻着“江南”二字——是离开桑落洲十年的前县丞周明远。

“周大人?”码头上补网的老艄公眯着眼看了半晌,突然把网一扔,赤脚踩在水洼里直跺脚,“真是你?当年你坐船走时,芦苇可比这高多了!”

周明远扯了扯长衫下摆,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棉褂,苦笑一声:“早不是什么大人了,叫我明远就好。”他弯腰捡起老艄公掉在泥里的网梭,指尖触到湿冷的泥,忽然顿住——这触感和十年前他被摘去顶戴那天,桑落洲的泥一模一样。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洲子。沈砚灵刚把最后一箔蚕茧晾上架,就见周明远站在蚕室门口,烟袋杆上的铜锅泛着暗光。“沈姑娘,”他拱手时,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官服衬里,“叨扰了。”

“周先生里面坐。”沈砚灵往灶膛里添了把桑柴,火光照亮她眼角的细纹——这十年,她鬓边也添了白发。锅里的桑芽茶“咕嘟”冒泡,周明远盯着灶台上的蚕桑账簿,指尖在“光绪三年 周明远 督造蚕室三所”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这账还记着。”

“桑落洲的事,一件都落不下。”沈砚秋给他倒茶,茶盏沿还留着圈茶渍,是去年蚕忙时被二赖子家的小子摔的。“先生当年力主扩种湖桑,才有今日这百亩桑田,洲上的人都念着。”

周明远却猛吸了口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当年我卷着铺盖走,可不是因为蚕室——是有人说我私吞桑苗款,把我参了一本。”他往窗外瞥,正好看见张屠户扛着新做的蚕匾从门前过,匾上的竹篾编得细密,是当年他教给李木匠的法子。“听说现在洲上有了乡约?”

“有,贴在桑神庙墙上呢。”沈砚灵起身要引他去看,周明远却摆手:“不用。我在船上就听说了,说桑落洲的人现在不争地界,不偷桑苗,连二赖子都帮王麻子看蚕了?”他笑出声,烟袋杆在茶桌上磕了磕,“当年我在任时,为了半亩桑田,张大户能把李木匠的腿打断。”

正说着,二赖子提着个竹篮进来,里面是刚蒸的桑椹糕。“沈大姐,给先生们送点尝尝。”他看见周明远,愣了愣,挠着头往后退:“这不是……周大人?”当年他爹就是跟着周明远学的嫁接桑枝,后来他爹没了,周明远还送了副棺材。

周明远站起身,看着二赖子手里的篮子,篮底铺着的桑叶还是鲜绿的:“你爹教你的‘三刀剪’,还会用不?”

二赖子脸一红:“会!上月嫁接的桑枝,成活率八成呢!沈大姐说,等秋收了,给我记到乡约的‘善举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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