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旧吏返乡(2/2)

周明远的烟袋差点掉地上。他记得当年二赖子家偷砍张大户的桑枝,两家打得头破血流,还是他带着衙役去调解的。如今这小子说起“善举簿”,眼睛亮得像桑蚕吃饱了桑叶。

傍晚时,周明远跟着沈砚灵去桑神庙。夕阳把乡约上的字照得发红,“邻里互助 蚕事共担”那八个字尤其醒目。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用木炭在墙根画蚕宝宝,她娘是当年告他的县吏的女儿,现在却在洲上教娃娃们认桑叶。

“先生看,”沈砚灵指着墙根的石碑,“这是今年新立的,刻着所有为桑落洲出过力的人,有你,有李木匠,还有当年被你骂过的懒汉王二。”石碑上的字被雨水淋得有些模糊,却个个扎实。

周明远伸手摸石碑,指尖蹭过自己的名字,突然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沈砚秋给他拍背,发现他长衫里的棉褂后背磨出了洞,露出里面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衬衣——想来这十年,他过得并不易。

“先生打算住多久?”

“不走了。”周明远望着远处的桑田,夕阳把桑影拉得老长,像无数双伸出的手。“船上带了把老桑刀,当年督造蚕室时用的,往后就帮洲上修修蚕匾,教教后生嫁接,也算……还了当年的账。”

这时,张屠户举着个新做的蚕架跑过来,架腿上还留着刨子的痕迹:“周先生,这架儿是按您当年画的图样做的,您瞧瞧中不中?”

周明远接过蚕架,手指抚过光滑的竹面,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夕阳:“中,比我当年做的强多了。”

烟袋锅里的烟还在冒,混着桑田的清香,在晚风中慢慢散开。桑神庙的钟响了,是王麻子在敲,通知各家收蚕箔。周明远跟着人群往蚕室走,脚步有些蹒跚,却很稳,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

沈砚灵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乡约的最后,不知何时被人添了行小字:“旧人归,新风续。”笔锋歪歪扭扭,像是哪个娃娃写的,却比任何墨迹都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