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桑农动摇(2/2)
她掀开蚕房最里面的地窖盖,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出来。地窖里摆着十几个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桑皮纸,纸上印着各家的族徽。“这是咱十二户人家的‘本命蚕种’,从我太爷爷那辈就传下来,只有用桑落洲的土、桑落洲的水,才能孵出金眼蚕。他周通判就算占了桑林,拿了这些罐子里的东西,也养不出能结‘金丝茧’的蚕!”
李老栓凑过去,看着自家陶罐上的“李”字,烟杆都掉了:“丫头……你啥时候藏的?我咋不知道?”
“去年周通判第一次来摸底,我就防着了。”沈砚秋拿起一个陶罐,轻轻晃了晃,“这些蚕种,一半在我这,一半在你们各自床底下的暗格里——忘了告诉你们,上个月让你们在床脚刻的‘桑’字,就是暗格的钥匙。”
王二婶愣了愣,突然笑了:“我说你让刻那字时神神秘秘的,原来是这用处!”
“可官府的文书……”年轻媳妇还是怕。
“文书?”刘老汉捡起地上的桑枝,往门框上一戳,“咱祖祖辈辈在这洲上养蚕,官府换了八任,哪任敢说把桑农变成佃户?真要逼急了,咱就带着蚕种去府衙门口养蚕!我就不信王法不讲理!”
赵老五磨亮的桑刀往桌上一拍:“对!我这就去叫人,把各家的‘本命蚕种’都取出来,摆在祠堂供着!让周通判看看,这桑落洲的根,不是他一张文书就能刨的!”
蚕房里的气氛渐渐变了。刚才抹泪的媳妇擦干脸,帮着沈砚灵盖地窖;李老栓把掉在地上的桑叶捡起来,嘴里念叨着“可不能糟践了”;刘老汉已经吆喝着往外走,要去敲祠堂的钟。
沈砚灵望着众人的背影,伸手抚过暖箱。里面的蚕宝宝们已经吃饱了,一个个圆滚滚的,正慢慢挪动着。她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桑农的根,不在桑林,在心里那点不肯服软的劲儿,在代代相传的蚕种里。
雾气散时,祠堂的钟声响了。十二户桑农捧着自家的陶罐走进祠堂,陶罐在供桌上摆成一排,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每个罐口的桑皮纸上,族徽都闪着光。周通判派来的师爷在祠堂外探头探脑,见这阵仗,缩了缩脖子,悄悄溜回了码头。
沈砚灵站在祠堂门口,看着洲上的桑农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去加固桑田的篱笆,有的往蚕房搬新采的桑叶,还有人在村口的老桑树下画起了防御的记号。她知道,动摇的心思就像蚕室里的潮气,得靠实打实的底气才能驱散——而桑落洲的底气,从来都在这些捧着陶罐的桑农手里,在那些啃着桑叶的蚕宝宝身上。
风穿过桑林,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应和祠堂的钟声。沈砚灵握紧了袖中的桑刀,刀鞘上的“守”字被体温焐得温热。这场仗,他们未必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