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江南赋税微调(2/2)

“我认得字!”她翻开账册,声音抖却不软,“微调令写的是‘减免桑税,不得转嫁’,你们把税减的钱变着法加回来,是要抗旨吗?”

税吏们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的忽然说:“沈姑娘说得对,我娘也是桑农,去年为了缴贡缎差,把准备给我娶媳妇的钱都填进去了。”

知府见势不妙,慌忙拍板:“那就……贡缎加价减半,河工优先雇无桑田的农户!”

沈砚灵却不依:“得立文书,盖官印,不然今年减了,明年又变卦。”她早备好了纸笔,逼着知府在上面签字画押,墨迹未干,就被张老五抢过去,揣在怀里死死按住,像揣着救命的符。

出府衙时,日头已偏西。张老五非要请沈砚灵去家里喝蚕茶,说要让女儿看看“替咱们说话的人”。沈砚灵婉拒了,她得赶去吴江,那里还有十几个蚕农等着她带消息。

路过桑田时,见王二福蹲在树下,正把“分三年递减”的账改回“当年减免”,算盘打得震天响。他抬头朝沈砚秋灵笑:“沈姑娘,俺这老骨头也算为桑农办了件事。”

风吹过桑田,叶子沙沙响,像无数张嘴巴在说:“减了,真的减了。”沈砚灵摸出藏在袖中的微调令,边角已被汗水浸得发皱,却忽然觉得,这纸上的字不再是冰冷的条文——它们沾着桑农的汗,带着蚕茧的温,终于在江南的土地上扎了根。

远处,织造局的烟囱还在冒烟,但桑田里已有了笑声。张老五的小女儿说不定下个月就能回家,李寡妇的桑田能补种,赵二郎的儿子能继续念书。沈砚秋低头看了看账册,上面新添了一行字:“江南赋税,减的不是银钱,是把日子过下去的盼头。”

她把账册往包里塞时,摸到个硬东西——是去年张老五女儿送她的蚕茧,里面藏着根丝线,如今已被体温焐得温热。就像这赋税微调,看着不起眼,却能一点点把缠在桑农身上的线,松快那么一分。

够了,沈砚灵想。一分,再一分,总能把日子拽出泥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