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西苑对峙与天子之刃(2/2)

陛下当着严党的面呵斥林润,安抚严嵩,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平衡术”。但他默许我继续查案,甚至让严嵩“回府静养”,这才是真正的意图。

他需要一场符合程序的、证据确凿的审判,而不是一场充满争议的政治风暴。

他要把最终定罪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言官的“风闻”所绑架。

高,实在是高。这才是天生的政治动物。

下午,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吕芳,亲自来到了都察院宣旨。所有官员跪满庭院。

“监察御史林润,妄言大臣,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身后传来严党门生压抑的嗤笑。林润跪着的身形微微一晃。

但吕芳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继续宣读:

“着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清风,会同锦衣卫、刑部,彻查林润所奏盐引、军饷二事。限期一月,查明回奏。钦此——”

旨意传开,整个京城官场为之失声。

这旨意,太精妙,也太毒辣了。

不重惩林润,等于默认他所奏非虚,狠狠敲打了严党。

将核查之权明确交给我,并勒令锦衣卫、刑部协同,等于给了我名正言顺调动资源的尚方宝剑。

而那“限期一月”,则是悬在我头顶的铡刀,逼我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拿出真东西。

回到廨舍,赵凌立刻跟了进来,脸上激动与急切交织:“清风,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我们是不是该立刻把那两箱东西……”

“不,赵大哥。”我果断打断他,目光扫过窗外,“现在拿出来,就是逼严嵩狗急跳墙,和我们同归于尽。”

“陛下要的不是我们一锤定音,他要看着我们如何在这铁板一块的严党势力中,凭本事撕开一道血口子。

那两箱东西,是我们保命和最后一击的底牌,不到图穷匕见,绝不能现于人前。”

我独坐于值房,烛火摇曳。

陛下的局已经布下,严党的网已然张开。下一步,该怎么走?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翻腾——盐引、军饷、工部劣械……最终,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出来:徽商钱富。

他是连接严党与东南财富的关键节点,也是林润奏疏和陛下密册中都提及的人物。

第二天一早,我穿戴整齐,将右佥都御史的官印系在腰间。

雷聪与赵凌肃立在我面前。

“传我第一道命令!”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即刻调集人手,查封徽商钱富在京城的所有货栈、账房!凡与严家有往来的账簿、信件,一律封存查验,片纸不得遗漏。”

雷聪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领命:“是。”

赵凌深吸一口气,担忧地看着我:“瑾瑜,这么一动,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我拿起官印,在那份早已写好的、盖着刑部与锦衣卫关防的协查驾帖上,重重压下。

鲜红的印文,如同一道血痕。

“从林润上疏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

我抬起头,目光穿透廨舍的窗户,望向严府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现在,该我们杀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