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洗不净的血腥与找上门的稿费(1/2)

我在客栈里,几乎要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热水换了一桶又一桶,直到搓澡的小厮都看不下去了,隔着屏风小心翼翼地劝道:“老爷,您这……皮都快搓破了,真的够干净了。”

我挥挥手让他下去,独自坐在微凉的水里,有些发怔。

干净了吗?

可我怎么总觉得,那股子刑场上的血腥气,还有诏狱里阴冷的霉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闭上眼,严世蕃那颗独眼里凝固的嘲讽、断头台喷溅的温热、还有诏狱里张奎不成人形的惨状……就像烙印在视网膜上,混着水汽一起扑面而来。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看着敌人的头颅落地,看着雷聪逼供时,刑架上的血迹,听着被审人的惨叫,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与恶心,而是一种冰冷的快意?

明明五年前,我连看别人挨廷杖都会双腿发软,自己挨板子时,更是哭得毫无形象。

是从大同守城开始?是从东南剿倭开始?还是再次踏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开始?

不想了,再想下去,我怕自己都没法直面镜子里这个眼神日益坚硬、心肠逐渐冷硬的李清风。

头疼。

换上唯一那身没沾上刑场灰尘的旧官袍,我走出客栈,深深吸了一口市井的空气。阳光刺眼,竟让我有些恍惚。

得先去买身新衣服,再去给宝贝儿子成儿买两个拨浪鼓,好好哄哄他。毕竟,他中毒我都没来得及回去看一眼,必须得补偿。结果手往怀里一摸,空空如也。

得,又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幸好这客栈掌柜认得我这张脸——主要是认得我这身快要洗出毛边的绯袍,竟没敢当场管我要钱。罢了,回头让老周把账送来。

一想到钱,我就更愁了。嘉靖老板因为贵州差事赏我的五百两,二百两抚恤了贵州边军,剩下的全给大同的弟兄换了冬衣。

我自个儿的俸禄呢?说好罚三年,这三年之期早过了,户部那群大爷是打算给我赖到地老天荒吗?

(话说我当户部侍郎的时候怎么把我那份俸禄给忘了?尽想着在裕王那里刷好感了。)

对了,还有一笔巨款等着我呢。

我精神一振,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了“翰墨斋”。

书店张老板一见我,跟见了鬼似的,随即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快步迎了上来:“哎哟,李御史,李青天,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前几日听闻您……”

我抬手打断了他的滔滔敬仰,冷哼一声:“张老板,客套话就免了。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

张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演技浮夸地懊恼道:“您瞧我这记性。大人,您说的可是您那位‘大明万人迷’朋友的稿费?小的早就备下了。

只是听闻大人您已高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想必您这位‘朋友’也不缺这点银钱,小的……小的不敢贸然送到府上,怕污了大人清誉啊。”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劲儿,知道我那‘大明万人迷’的朋友就是本官,给我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我面不改色,幽幽叹道:“我那朋友啊,别的都好,就是有点……咳,惧内。

钱财都由夫人掌管,手头紧得很。他特意嘱咐我,务必把这‘润笔之资’取回去,否则……他可就真要停笔了。”

“别别别!”张老板一听就急了,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恭敬地递过来,“这是二十两,是第三卷的酬劳。

李大人,您不知道,去年《落魄书生遇狐仙》第三卷一出,那可是洛阳纸贵。连宫里都差人来买过……可惜啊,您这位朋友这一停笔,就是两年,读者们可都盼着呢!”

我掂量着手里久违的“巨款”,心里踏实了不少,嘴上却继续胡诌:“唉,我这位朋友啊,身负要职,心系黎民,日理万机……

总之就是变着法儿把自己夸了一通,心情舒畅了不少。”

揣着热乎的银子,我先是去成衣铺换了身崭新的湖蓝直缀,顿觉神清气爽。

又去挑了俩绘着胖娃娃的拨浪鼓,最后称了贞儿最爱的蜜饯和岳父喜欢的糕点,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只是,走在街上,我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对劲。可放眼望去,商铺照常营业,小贩吆喝声不绝,百姓往来如织……也许,真是我连日精神紧绷,产生错觉了。

一想到家,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为了严世蕃这案子,我大半个月没着家,连成儿中毒都未能守在身边,心中满是愧疚。

刚踏进家门,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便包裹了我。

老周眼尖,一见我,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朝着内院就喊:“夫人!老爷!少爷回来了!”

我笑了笑,刚要往里走,岳父和贞儿已抱着儿子迎了出来。

小成儿穿着红肚兜,虎头虎脑,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可他一看见我,小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心头一紧。难道是身上还有没洗净的血腥气?不能啊,皮都快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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