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洗不净的血腥与找上门的稿费(2/2)
我赶紧凑过去,拿出拨浪鼓在他眼前“咚咚咚”地摇:“成儿乖,成儿不哭,看爹爹给你买什么了?”
没用。小家伙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岳父和贞儿轮流抱着哄,奶妈也上来逗,皆是无用。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憋得通红。
最后没法子,我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接了过来。
奇了怪了,这小肉团子一入我怀,哭声立止。他抽抽搭搭地,用那双乌溜溜、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瞅着我。
我心生一计,把他举过头顶,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小家伙终于破涕为笑,咯咯地伸出小胖手来抓我的头发,口水滴了我一脸。我刚想把他放下喘口气,他小嘴一瘪,眼看第二波洪水又要来袭。
“得,小祖宗,爹抱着,爹抱着还不行吗?”我哭笑不得,只得认命地抱着这沉甸甸的“甜蜜负担”。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呵,我们李青天李大御史,在刑场上叱咤风云,回了家,原来也是个会被儿子拿捏的。”
我猛地回头,只见赵贞吉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风尘仆仆的常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没有带随从,就那样孤身一人站在那儿,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
“师兄?”我着实惊讶,“你何时回京的?怎么……”
他没有等我见礼,反而自顾自走过来,极自然地从我怀里接过成儿,熟练地颠了颠。
说也奇怪,这小祖宗在他怀里竟然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人。
“刚下船,连水都没喝一口就来找你了。”赵贞吉逗着孩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可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我心中巨震:
“徐华亭(徐阶)要动你了。”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四周。赵贞吉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淡淡道:“放心,你府上干净。我绕了三圈才进来的。”
他把孩子递还给闻声赶来的贞儿,然后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以为扳倒严世蕃就万事大吉了?错了,清风。在徐华亭眼里,你比严东楼更该死。”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因为严东楼是明着的狼,而你是藏在羊群里的虎。”
赵贞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太会做官了,清风。清流觉得你太过圆滑,浊流觉得你太过刚直,皇上觉得你恰到好处——这就是取死之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徐阁老已经在起草奏章,要参你‘结交内侍、窥探宫闱’。”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分明是要把我往“窥探圣意”的死罪上推!
“师兄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紧紧盯着他,“你与徐阁老……”
赵贞吉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他逼我站队,要我拿出投名状。而最好的投名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未尽之语昭然若揭。
院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赵贞吉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李清风,我赌你赢。”
他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徐阶老了,他的法子救不了这个朝廷。但你可以——如果你能活过这一关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塞进我手里:
“这是他在南京的一些把柄,够你撑过第一轮弹劾。至于往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融入夜色,就像从未出现过。
我捏着那封还带着体温的密函,站在初夏的晚风中,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扳倒一只虎,只会让更多的狼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