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淮扬霹雳手段,江河菩萨心肠(2/2)
消息传回盐运司衙门时,刚才还喧闹不已的堂上,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我走到郑永昌面前,俯视着他:“郑大人,你还有何话说?是你自己交代,如何与沈诚实等勾结,垄断淮北私盐,侵吞余盐银,杀害刘县丞,灭门陈老三一家?还是本官请你去诏狱里慢慢聊?”
铁证如山,屠刀临颈。郑永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指着沈诚实等人,嘶声道:“是他们!都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拿八成利,我只拿两成……”
我没有在扬州城公开处决郑永昌。而是将他与一干人犯,连同初步查抄的赃银五十万两,一并押送进京。
这是给嘉靖老板的“开门红”,也是给徐阶看的——我没有立刻动你门下最核心的人,但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
与此同时,我的“票盐局”在淮北悄然挂牌。
我亲自去了最穷困的灶户村落,站在盐碱地的荒滩上,面对那些衣衫褴褛、眼窝深陷的灶户,我朗声道:
“即日起,尔等所产余盐,官府按每引一钱银,照价全收,现银结算!”
人群中一片死寂。许久,一个老灶户捧起一把盐,泪水混着海风咸涩:“大人……这盐,真能换来活命钱?”
我接过他手中粗粝的盐块,郑重道:“老丈,本官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你们流的汗,一定能换来活命的粮!”
我顿了顿,又朗声道:
“即日起,盐运司设‘工本银’,凡灶户可凭籍预支银钱,更新煮盐铁盘,年息不过五厘!”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盐民们,从最初的麻木,到难以置信,最终爆发出震天的哭号与欢呼。
这一刻,一切都值得了。
我看着他们,对身旁的凌锋低声道:“凌锋,你看见了吗?杀人,是为了让这些人能活下去。”
一个月后,淮北“票盐局”收上来的第一笔税款,便远超去年同期。
商贾闻风而动,因为新法虽征税清晰,但除了税,再无层层盘剥,算下来利润反而更丰。盐民因现银结算,生产热情高涨。
第一船由新法产出的、雪白的淮盐,顺着运河扬帆北上时,我站在码头上,心中并无喜悦。我这双手,现在也已经沾满了血腥。
老周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递上一封密信。
“少爷,京师徐阁老府上送来拜帖,说‘少年人莫要行差踏错’。
东南几位致仕尚书三日后在瘦西湖设宴,请您务必赏光,‘以全乡谊’。”
我接过那张洒金帖,轻笑一声。北方人与东南谈何乡谊?无非是断人财路后的反扑。
“回复他们:李清风公务缠身,不便赴宴。待本官为陛下收足四百万两盐税,再与诸公……把酒言欢。”
我知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斩下的这一刀,已让整个东南的既得利益集团血流如注。
他们接下来的反扑,将会是十倍、百倍的疯狂。
正当我思索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时,老周再次悄然近身,他稍作停顿,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发现,城内几家大盐号今日同时歇业盘点,运河上也有几艘粮船‘意外’沉没,堵了河道。
市面之上,已有些不利于大人的流言在散播。”
我望着运河上沉沉的暮色,以及那艘承载着新希望的盐船,轻笑一声:
“告诉凌锋,从今夜起,内外戒备。真正的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