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塔顶密谈与突如其来的圣旨(2/2)
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扬州城尽收眼底运河如带,屋舍如棋,远处的瘦西湖只是一汪翠绿。修这么高,还是有用的。
“李钦差好雅兴。”他没回头,声音被高处的风吹得有些飘忽。
“曹公公约在此处见面,才是真正的雅兴。”我走到他身侧,也看向窗外,“站得高,看得远,有些事……也看得更清楚。”
曹德海终于转过头。他面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些,眼下的乌青明显,看来这几日没睡好。
“咱家听说,李钦差前几日做了件大事。”他慢悠悠地说,“漳州月港的几口箱子,戚继光在黑水洋的一场大胜……都是您的手笔吧?”
我笑了:“公公消息灵通。不过下官只是给戚将军递了个消息,真正建功立业的是前线将士。至于箱子……什么箱子,下官听不懂。”
曹德海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李清风,你是聪明人。咱家也不绕弯子——你在扬州,盐税收得不错,陛下很满意。这就够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有些事,有些人,你碰了,对谁都没好处。东南的水很深,淹死过不少自以为会凫水的人。”
我点点头,态度诚恳:“公公教诲的是。下官来扬州,只为替陛下收盐税。其他的事,下官不懂,也不该懂。”
“好。”曹德海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递到我面前,“这是南京守备衙门的手令。从今往后,两淮盐运司的‘特别支出’,走咱家这条线。你该得的,一分不会少。”
我接过玉牌。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中间一个“曹”字。
这是分赃的邀请,也是警告——拿了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下官……谢公公提携。”我躬身行礼,将玉牌小心收好。
曹德海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李大人,你还年轻,前程远大。记住,在这大明朝做官,明面上要给陛下搞钱,暗地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总得有人做。咱们这些人,就是干这个的。”
“下官明白。”我垂下眼帘,“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正是这个理。”曹德海转身,重新望向窗外,“今日之后,扬州的事就算结了。你好好当你的钦差,咱家……也会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有劳公公。”
谈话到此为止。我们又站了一刻钟,说了些扬州风物、江南气候之类的闲话,然后一前一后下了塔。
走出塔门时,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摸了摸怀里那块温热的玉牌,心中冷笑。
曹德海以为我服软了,收买了,成他这条线上的人了。
他错了。
严世蕃已倒,我跟裕王的那点儿情分还不够。等到嘉靖老板龙驭上宾的那一天,这些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就是我最好的投名状。(或许我可以更早谋划)
我心情愉悦地往回走,甚至哼起了小调。路过一家糕点铺子时,还进去买了包新出的桂花糖糕,准备带回去给卫所的弟兄们分分。
刚走到卫所门口,就看见凌锋像根标枪似的杵在那儿,脸色古怪。
“怎么了?”我扬了扬手中的糖糕,“请你吃。”
“大人……”凌锋深吸一口气,“宫里来人了。传旨的太监,已经在正堂等了半个时辰。”
我一怔,加快脚步往里走。
正堂里,果然坐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见我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
“钦差巡抚两淮盐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清风接旨——”
我撩袍跪倒。堂内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一片。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尔李清风奉旨南下,整顿盐政,颇见成效,朕心甚慰。今北边军务吃紧,户部空虚,特召尔即日回京,述职奏对,另有任用。两淮盐务,暂由南京户部侍郎署理。钦此——”
我接过圣旨,脑子还有点发懵。
这就……召我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