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休沐十日:故人、新局与暗处的网(1/2)
正月初一,西苑传下旨意:休沐十日。
消息传到府上时,我正在院子里看墨哥儿追着成儿跑。
俩小子绕着那两只玉鸟的笼子转圈,吓得小白小玉扑棱棱直叫。
“大人,宫里来话了。”凌锋从外头进来,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模样,“今年……休沐十日。”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多少?”
“十日。”凌锋重复了一遍,“正月初一到初十,百官休沐。”
我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润。穿越大明这么多年,第一次,嘉靖老板竟然给了十天假。
往年初一到初四,初五就得滚去衙门点卯,那四天假过得跟偷来似的,一把辛酸泪。
“没听错?”我还是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凌锋压低声音,“通政司的朋友说,陛下今年心情……似乎不错。”
难道被嘉靖老板海瑞“问候”了一通,良心发现了?
我端起茶杯,却半天没喝。嘉靖心情不错?这话比腊月打雷还稀奇。
他不是刚被海瑞气的半死吗?怎么又心情不错了? 但管他呢,先接了这恩典再说。
“告诉周朔他们了吗?”我问。
“说了。”凌锋表情微妙,“周小旗说,他们奉旨护卫大人,休沐……不休岗。”
行吧。这休沐十日,对“天子耳目”无效。我让凌锋买了酒肉去“犒劳”他们,毕竟我可是大明第一好上官。
休沐十日对我终究是好事。王石初一到,我初二就拽上他,又叫上赵凌,直奔赵贞吉府上——当年都察院的“四人组”,总算凑齐了。
路上,赵凌骑马跟在车边,非说自己要练习骑术。可能我这赵大哥不久前刚发现,在督察院会骂人不行,还得“以武服人”。
王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你这师兄,如今日子不好过吧?”
“海瑞那道《治安疏》,第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他。”我叹气,“盐税转入内帑的账,全得从他这个户部侍郎手里过。现在满朝眼睛都盯着户部,审计文书怕是堆了半屋子。”
赵贞吉的府邸在东城,门前冷清。我们到时,他正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未化的雪发呆。
“师兄。”我拱手。
赵贞吉转身,看见我们三人,愣了愣,但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声音有点哑:“来了?进屋吧。”
堂屋里炭火烧得旺,酒菜已备下。三杯酒下肚,赵贞吉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海瑞!海刚峰!海笔架!”他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乱跳,“你们知道这厮给我惹了多大麻烦吗?!”
我们三人默默听着。
“一道《治安疏》,骂痛快了,抬棺进谏,青史留名了!我呢?”赵贞吉指着自己,“我天天在户部核账,核得眼睛都快瞎了!盐税、内帑、太仓库……每一笔都得对上,对不上就是欺君!这半个月,我瘦了八斤!八斤!”
王石轻咳一声:“赵大人辛苦。”
“辛苦?”赵贞吉苦笑,“这哪是辛苦,这是要命!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轮番来人‘请教’。我那儿现在不是户部值房,是三法司会审的偏堂!”
他又灌了一杯酒,忽然沉默下来。良久,才低声说:
“可是……”
我们抬起头。
“可是满朝文武……”赵贞吉的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谁有他那份‘抬棺上疏’的胆气?”
堂内安静了。炭火噼啪作响。
“我骂他迂腐,骂他害人,骂他不通世故。”赵贞吉抬起头,眼里有血丝,却也有光,“但心里……我赵某人佩服。这话出了这门我不认,但坐在这屋里,我得说——海刚峰,是条汉子。”
我举起杯:“敬汉子。”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转入正题。赵贞吉揉了揉眉心:“账核到一半,发现些古怪。”
“怎么说?”
“有些盐引旧账,经手的人如今……”他压低声音,“恰好在张公公最近‘请教’的名单上。”
我心里一动。张淳的网,果然在往深处织。
“何止。”赵凌开口,声音沉稳,“近日京城多了些生面孔,不是流民,手脚利落,像是有主的。我派人跟过两个,最后都消失在东厂附近那条街。”
信息如碎片,在这小小的堂屋里拼凑。海瑞旧案、盐税旧账、东南新争、京城暗探……张淳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旧网的废墟上,织一张更大的新网。
正说着,赵府管家匆匆进来,脸色发白:“老爷,东厂……东厂来人了。”
堂内瞬间死寂。
赵贞吉的手停在半空,酒杯里的酒微微晃了晃。他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整了整衣冠:“请到偏厅,我这就来。”
我们识趣地告辞。走出堂屋时,瞥见偏厅门口站着两个东厂番子,面无表情,手按刀柄。
冷风一吹,酒意全散了。
赵贞吉送我们到门口,拱手时苦笑:“看,这年拜的,把晦气带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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