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弹章如刃:帝心试臣(1/2)

看着张居正带着周朔风风火火离开,我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

有些事,我不是不能做。以我现在左都御史的职权,亲自督办盐税案,名正言顺。

但不能做。

都察院是“镜”,是“尺”。镜子不能自己下场打架,尺子不能自己弯腰量地。我得站在岸上,盯着河里摸鱼的人,谁摸鱼摸过界了,我就喊一嗓子。

事实证明,我这安排很及时。因为内阁很快就热闹起来了。

徐阶和高拱,这两位当年的“战友”,在隆庆皇帝“新政”的大旗下,开始各走各的路。

高拱要改考成法、清丈田亩、整顿边军,刀刀见血。徐阶则屡屡劝他“事缓则圆”“欲速不达”,二人常常在文渊阁争得面红耳赤。

张居正本来夹在中间难做人,现在好了,我给他找了漕运盐税这两摊子“硬活儿”,他天天泡在账册和诏狱里,没空参与阁老们的“口舌之争”。

高拱乐得他专心办事,徐阶也乐得少个“激进派”助阵。

一时间,内阁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可惜,平衡总是用来打破的。

二月十五,都察院收到一份弹章。

御史邹应龙,上书弹劾徐阶次子徐琨,在苏松老家“纵奴占田、欺压乡里、殴毙人命”。

弹章写得刀刀见肉,证据详实:占田多少亩、涉及哪些农户、打死的是谁家的佃户、当地县衙如何包庇……一条条,一桩桩。

值房里,凌锋把弹章递给我时,手有点抖:“大人,邹御史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我接过弹章,慢慢看完,放下。

“你怎么看?”我问。

凌锋苦笑:“徐阁老是首辅,门生故旧遍天下。弹劾他儿子,等于打他脸。可邹御史证据确凿,咱们若压下去……”

“压?”我笑了,“都察院是干什么的?风闻奏事,纠劾百官。如今证据确凿,怎么能压?”

“可徐阁老那边……”

“徐阁老若真是贤相,就该大义灭亲。”我提起笔,“此事,按律彻查。行文苏松巡按御史,调取案卷,传唤相关人证。都察院派专人督办。”

笔尖落在公文上,墨迹未干。

值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促而沉稳。

门开了,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实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李总宪,陛下口谕,请您即刻进宫。”

我笔尖一顿,凌锋脸色微变。

李实笑容不变,补了一句:“陛下说,就您一个人去,不用着急,慢慢走就行。”

慢慢走?

我放下笔,起身整了整官袍。

走出值房时,看见邹应龙站在廊下,朝我深深一揖。

我朝他点点头,没说话。

宫墙很长,我走得很慢。

二月的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冷。路边的柳树刚抽出一点芽,嫩黄嫩黄的。

李实走在我身边半步,忽然轻声说:“李总宪,陛下今早看了那份弹章。”

“哦。”

“陛下看了两遍。”李实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就让奴婢来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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