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弹章如刃:帝心试臣(2/2)
“徐阁老在宫里吗?”
“在。”李实声音更低,“和高阁老、张阁老一起,在文渊阁议事。”
我停下脚步,看向李实:“李公公,陛下召我,是为弹章的事?”
李实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李总宪,奴婢只是个传话的。不过……”他抬眼望了望前方奉天殿的琉璃瓦,“陛下登基这两个月,睡得不太好。”
“为何?”
“陛下说,夜里总听见雷声。”李实轻声说,“可钦天监报,这两个月,京城都没打过雷。”
我心头一跳。
李实已经恢复如常,躬身道:“李总宪,前面就是乾清宫了,奴婢就送到这儿。”
乾清宫的台阶很高。
我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嘉靖临终前的嘱托、隆庆即位时的温和、足额发放的俸禄、张居正眼中的火光、邹应龙那封字字如刀的弹章……
还有陛下说的,“夜里总听见雷声”。
走到殿门前,黄锦公公已经等在哪儿,朝我微微颔首,推开殿门。
殿内,隆庆皇帝穿着常服,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刚发芽的海棠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李卿来了。”
“臣叩见陛下。”
“免礼。”他走过来,虚扶一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谢恩坐下。皇帝也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并不喝。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卿,”皇帝忽然开口,“你说,为人君者,最难的是什么?”
我沉吟片刻:“臣愚见,最难的是‘取舍’。”
“哦?”皇帝看过来,“怎么说?”
“取什么,舍什么;保什么,弃什么;信什么人,疑什么人。”我缓缓道,“每一步取舍,都关乎国运,关乎人心。”
皇帝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人臣者,最难的是什么?”他又问。
“是‘进退’。”我答,“进,要知道何时进、如何进;退,要知道何时退、为何退。进退失据,则事败身危。”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正是邹应龙弹劾徐琨的那封。
“这份弹章,李卿批了‘彻查’。”皇帝看着我,“朕想知道,李卿是打算‘进’,还是打算‘退’?”
殿外的风吹进来,掀动了奏章的一角。
我望着那份弹章,又望向皇帝那双温和却深邃的眼睛。
这一刻,我知道——
我亲手递出去的刀,现在,刀尖转回来,指向了我自己。
而握刀的人,正在等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