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2/2)

他揉着王墨的脑袋笑道:“给几个富商写了几篇碑文。以前不屑为之,但墨儿读书要银子,总不能亏待他干弟弟。”

淑云嫂夫人在旁帮腔:“住了你那么久的宅子,总该表示心意。”

我这才收下,打趣道:“待赵凌大哥回京,定要让他把礼金补上!前日赵贞吉来信,说欠他的二十两银子直接抵作贺仪,可把我笑坏了。”

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瑾瑜、子坚,在说什么这般热闹?”

我与王石齐齐回头,惊喜交加:“赵大哥!”

赵凌先逗了逗王墨,随即掏出一本手抄册子递给王石:“子坚,当年错过你儿子的满月宴,这份《孟子注疏》是我在云南讲学时所作,给孩子启蒙正好。”

王石如获至宝,一旁的小王墨却苦着脸,偷偷拽我衣角:“干爹,我不喜欢这个赵伯伯...”

我忍笑俯身耳语:“放心,我让贵州的吴叔叔给你寄故事书。”

“还是干爹最好了!”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

赵凌转身递来一幅卷轴:“瑾瑜,这是我和升庵公合作的山河图,贺你弄璋之喜。”

展开一看,我惊呼出声:“升庵公真迹?这可是价值连城!”

“权当谢你当年相助。”赵凌目光深邃,“我能够回京,也是你的功劳吧?”

我但笑不语,招呼众人入席。女眷们围着婉贞和孩子说笑,岳父与旧同僚畅叙,我却在门口频频张望。

宴席将开时,雷聪才匆匆赶来,塞给我一个锦盒就要走:“公务缠身,礼到人就不进去了。”

我拉住他:“哪有到了门口不进来的道理?”

他无奈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锦衣卫特有的冷酷与自嘲:“今日与御史们把酒言欢,明日说不定就要把他们下狱。彼此都尴尬。”

说罢拱手离去,他的背影融入暮色,仿佛一个清晰的界限,将府内的温情与府外的冷酷现实截然分开。

宴席持续到日暮,送别众人时,我独独留下赵凌与王石。

“才刚团聚,却又要别过。”我举杯苦笑,“陛下命我半月后赴浙抗倭。”

赵凌拍案而起:“同去!我在云南见过土司练兵,或许能帮上忙。”

王石却按住他:“赵兄刚得赦免回京,官职尚未恢复,不宜再涉险地。况且东南官场关系复杂,胡宗宪需平衡严党、清流与将领,瑾瑜此行如走钢丝。

你以戴罪之身前往,非但帮不上忙,反会授人以柄,说他结交钦犯,图谋不轨。”

清冷的月光洒满庭院,在我们三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边。我望着两位生死挚友,胸中豪气与离愁交织,最终都化为一句铿锵的誓言:

“诸位放心!待我从东南提着倭寇的人头归来,定与你们痛饮三天三夜!”

豪言壮语在月下回荡,赵凌与王石重重拍着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二人,我独自回到书房。窗外喧哗散尽,唯有案头那幅《东南海防图》静静躺着。我抚过图上曲折的海岸线,指尖最终停在“宁波”二字。

家宴终散,温情暂歇。前方等待我的,是比苗疆更凶险的迷局,与真正的大明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