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晴天霹雳(1/2)
1998年的夏天,像被打翻的墨水瓶,阴沉的云团在洞庭湖上空堆积不散。
澧水河的水势一天比一天汹涌,浊浪拍打着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在宣泄着它的愤怒。
我拎着用大瓷碗装好的饭菜,沿着泥泞的堤坝向防汛指挥所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父亲那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
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原本就黝黑的脸庞,在连日的暴晒下显得更加暗沉。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两团燃烧殆尽的炭火。
“小军,把饭菜放在那边吧。”
父亲沙哑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我一眼,手里还在不停地搬运着沙袋。
“老刘,你的饭来了,先趁热吃吧”,旁边的马队长说。
“现在十万火急,哪里是吃饭的时候”,父亲摆摆手,说道。
堤坝在暴雨中震颤。
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断裂的树干,一次次撞向摇摇欲坠的沙袋墙。
麻绳磨破的掌纹渗出血珠,随着铁锹挥动的节奏甩进泥水里,顷刻被雨水冲刷殆尽。
四十斤的沙袋在人群里翻飞传递,雨衣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上横木!”
嘶哑的吼声穿透雨幕。
三根碗口粗的松木被推上子堤顶端,麻绳在木桩上绞出刺耳的吱呀声。
探照灯扫过堤下漩涡,漂浮的家具残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妇女们跪在泥水里码放防渗布,指甲缝嵌满黑泥,发梢滴落的不知是汗是雨。
突然有婴儿啼哭刺破喧嚣。
临时安置点的塑料棚在风里鼓成苍白的帆,年轻母亲用雨衣裹紧襁褓,背过身挡住横飞的雨箭。
子堤又渗出新水线,混着黄泥漫过胶靴。
父亲弯着腰,扛起一袋又一袋的沙袋,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
突然,他一个趔趄,摔倒在泥泞中,膝盖上渗出的鲜血很快被泥水冲淡。
我心疼地跑过去,想要扶他起来,他却摆了摆手,咬着牙自己站了起来,又继续投入到战斗中。
从昨天到今天,整整 30个小时,父亲和乡亲们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洪水面前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
终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水位开始慢慢退去,危险暂时解除了。
父亲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堤坝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瘫倒在地上。
他太累了,平时就患有严重的关节炎和心脏病,这些天的高强度劳动,早已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
我蹲在父亲身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心里想着等他醒来,一定要劝他回家休息几天。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父亲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老刘!老刘!”
张大叔的呼喊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我慌忙伸手去摸父亲的鼻息,却发现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而急促。
慌乱中,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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