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晴天霹雳(2/2)
可是,当医生赶到时,父亲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年,他才46岁。
夕阳的余晖洒在堤坝上,把父亲的身体染成了金色。
蝉鸣声此起彼伏,仿佛在为这位英勇的抗洪战士奏响挽歌。
我跪在地上,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他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和水泡,那是多年劳作和抗洪留下的印记。
父亲的离世,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们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头上。
母亲整天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家里的墙上,还贴着去年获得的“五好家庭”奖状,那是父亲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如今,父亲的遗物只有一套破旧的工作服、一双磨破的胶鞋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他对防汛工作的点点滴滴。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学费却还没有着落。
下个学期就是大学四年级了,要去实习了,单位也还没有着落。
看着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数着家里仅有的那点积蓄,我的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
“小军,要不咱别上学了,回家帮妈干点活吧。”母亲颤抖着声音说。
我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
晚饭时候,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碾过碎石的声响。
大伯的解放鞋还沾着公路上的机油,车把上挂着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那是大婶刚熬的排骨莲藕汤。
他蹲在门槛上,粗糙的手掌在我肩膀上重重按了按,说:“小军啊,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你爸之前总跟我说起你的事...”
他从褪色的帆布包里掏出用报纸裹着的一沓钱,“这是五千块,大伯跑长途攒的,你先拿着交学费,等你毕业穿上皮鞋坐办公室了,再慢慢还伯伯。”
我一回头,看见他眼角未擦的泪痕。
舅舅接到表弟的电话,连夜从长沙赶回来了。
他哽咽的对母亲说:“姐,我还在读中学的时候,家里困难,你和姐夫帮了不少。现在姐夫不在了,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母亲抓紧舅舅的手,满脸泪水的说道:“二弟啊,你姐夫走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舅舅强忍住泪水,说道,“我在长沙开了个网吧,每天都有一点收入,小军知道的。虽然钱不多,但还能勉强糊口。以后,他需要生活费,学杂费就我包了”
说到最后声音突然哽住,转身对着墙上父亲的遗像鞠躬。
隔壁刘大妈和陈奶奶端着刚做好的猪肉炖粉条推门进来时,母亲正对着父亲的旧笔记本抹眼泪。
“三妹啊,咱女人家得往前看。”
她粗糙的手掌包住母亲冰凉的手,“以后家里有事情就招呼一声,我们大伙儿一起帮忙,不要太担心,自己保重身体。”
那个蝉鸣刺耳的夏夜,三间土坯房里挤满了带着体温的善意。
大伯的钱还带着驾驶室里的暑气,舅舅的笔记本上记着每个月汇款的日期,刘大妈帮忙把房间收拾得亮儿发光。
母亲摸着父亲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泛黄的全家福,对我和弟弟妹妹说:“你爸要是知道...知道这么多亲人帮衬着,该多好...”
澧水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堤坝上的灯火仍在闪烁,那是新的防汛队员在接力值守。
我知道,父亲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同样在用最质朴的温情,托举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父亲的身影,永远地定格在了抗洪的堤坝上。
而我们家的生活,却像这汹涌的洪水,陷入了无尽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