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归途与暗流(1/2)
雪停了。
沈知秋站在澡堂门口,看着被新雪覆盖的街道。晨光熹微中,县城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灰墙黑瓦都隐在茫茫白色里。她的目光越过屋顶,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沈家沟的方向,二十里外。
“秋儿,都收拾好了。”沈建军背着行李卷走出来,哈出一团白气,“王建国他们先走了,说要赶早班车回公社。”
沈知秋点点头。两天的高考像一场浓缩了所有悲喜的梦,现在梦醒了,该回到现实了。现实是二十里雪路,是等待结果的漫长冬季,是沈家沟那些从未停止的暗流。
“走吧。”她紧了紧棉袄的领子,挎包在肩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用过的草稿纸、准考证的存根、还有她凭记忆默写下来的全套试题答案。这些都是宝贝,要带回家仔细分析。
兄妹四人踏上了返乡的路。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尺。沈建设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脚步扎实有力,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
“三哥,慢点。”沈知秋在后面喊,“路还长呢。”
沈建设回头笑了笑,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那是经历过重大考验后的释然与期待。“我不累。在部队拉练时,一天走六十里山路呢。”
“你能跟部队比吗?”沈建军喘着气,“我们可是刚考完两天试……”
话虽这么说,但四人的步伐并没有慢下来。雪后的田野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炊烟从村落里袅袅升起。这是19卷,快的话十二月底,慢的话明年一月初。”
“这么久……”沈建军叹了口气,“这一个月可怎么熬。”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沈知秋看着远方,“该上工上工,该学习学习。就算考上了,也得等到明年春天才入学。”
“要是没考上呢?”沈卫国小声问。
空气静了一瞬。
“那就再考。”沈知秋的声音很平静,“明年还有机会。国家既然恢复了高考,就不会只办一届。”
这话给了大家底气。沈建设握紧拳头:“对,大不了明年再战!”
休息了十分钟,他们继续赶路。太阳升高了,雪地反射着刺眼的光。沈知秋把昨晚准备好的深蓝布条分给哥哥们——防雪盲的经验现在用上了。
正走着,身后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咯吱声。一辆驴车缓缓驶来,赶车的是个裹着破棉袄的老汉。
“几位同志,去哪啊?”老汉停下驴车,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问。
“沈家沟。”沈卫国答道。
“顺路,上来吧!雪地里走多费劲。”老汉很热情。
四人互相看了看。沈知秋注意到驴车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用围巾裹着脸,看不清面容。她心里警惕,但看着哥哥们疲惫的样子,又看了看漫长的雪路,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大爷,我们给车钱。”
“给啥钱,顺路捎一段。”老汉摆摆手。
驴车很简陋,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轮子上。沈知秋和哥哥们挤上去,空间顿时拥挤了。车上原本的两个人往边上挪了挪,给他们让出位置。
驴车缓缓前行,比步行快了不少。沈知秋悄悄打量那两个同车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半新的棉袄,女的怀里抱着个布包,紧紧搂着,像是很贵重的东西。
“几位也是去考试的吧?”赶车老汉忽然问。
沈建军一愣:“您怎么知道?”
“这大雪天的,不是赶考的年轻人,谁往县城跑?”老汉笑了,“这两天我拉了好几趟了。有考完欢天喜地的,有垂头丧气的……你们考得咋样?”
“还行。”沈知秋谨慎地回答。
“考上了好哇。”老汉感叹,“我儿子要是还在,也该去考考……可惜啊,前年修水库……”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了。沉默在驴车上蔓延,只有车轮碾雪的声音单调地响着。
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乘客忽然开口:“同志,你们考的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沈建军答道。
“理科好,国家缺理科人才。”女乘客的声音温婉,带着一点南方口音,“我弟弟也考的理科,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您弟弟也考了?”沈卫国问。
“嗯,在上海考。我是回来接母亲去上海治病的。”女乘客说着,紧了紧怀里的布包,“这里面是药,县城买不到,得从上海带。”
沈知秋心里一动。19卷是省里统一组织,成绩单要经过三道核对。而且……”他压低声音,“你的事情,我已经向地区教育处汇报过了。你是咱们县第一个全家参考的典型,上面很关注。”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沈知秋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郑局长。”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郑局长摆摆手,“对了,你估分了吗?”
“估了,大概380左右。”
郑局长倒吸一口凉气:“380?如果真是这个分数,全省都能排上号了!”他想了想,“这样,成绩一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留个地址……”
“不用了。”沈知秋说,“成绩出来那天,我来公社看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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