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亿悔恨,黄土重生(1/2)

沈知秋最后的意识停留在icu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中。

七十二岁,千亿身家,福布斯封面人物,商界尊称她为“铁娘子”。可当生命走到尽头,那些数字、头衔、荣耀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她眼前反复闪现的不是纳斯达克的敲钟时刻,而是——

大哥沈卫国枯瘦如柴的手,递来一叠浸着汗水的粮票:“幺妹,哥就这些了……”

二哥沈建军被债主打断腿,蜷缩在县城桥洞下,手里还攥着要给她的结婚贺礼——一支褪了色的发卡。

三哥沈建设,那个本该在军营建功立业的挺拔身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骨,从矿难现场抬出时,怀里还揣着没寄出的信:“幺妹,别怕,三哥想办法凑钱。”

还有父母。老实巴交的爹娘,为了替她还债,把棺材本都掏空后,在一个冬夜里喝农药相拥而去。邻居发现时,桌上摆着半个没舍得吃的窝头。

“是我……都是我……”

悔恨像硫酸一样腐蚀着沈知秋的心脏。她一生精明算计,却唯独没算清亲情这笔账。为了那个渣男赵志刚,她像个吸血鬼一样把娘家人榨干,直到他们一个个倒下。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重来……”

“——”

“秋丫头!还不起床?太阳晒屁股了!”

粗粝的女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开了沈知秋混沌的意识。她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土坯房顶,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缝隙里透进几缕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鼻尖是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劣质煤油的味道。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

土炕,硬得硌人。身上盖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被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是“工农兵团结向前进”。

“这是……”

沈知秋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皮肤紧致,没有皱纹。她猛地坐起,看到炕沿上搭着的碎花布衫、深蓝色劳动布裤子。

“1975年……我十八岁时的衣服……”

她踉跄下炕,腿脚发软,差点摔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刺眼的阳光让她眯起眼。

院子是泥土夯实的,角落里堆着柴禾。一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在刨食。院墙低矮,能看见远处光秃秃的黄土坡。

“秋丫头,愣着干啥?”一个系着围裙的妇女从灶房探出头,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眉眼温柔,“快洗脸,今儿个你大伯家来客,你爹让咱送半斤细粮过去。”

李秀兰。娘。

沈知秋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前世,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幺女……娘不怪你……”

可怎么能不怪?她配被原谅吗?

“娘……”她声音干涩。

“咋了?还没睡醒?”李秀兰擦了擦手,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快去洗漱,你爹和你哥他们都下地了,一会儿就回来。”

沈知秋看着母亲皲裂的手,那一道道裂口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前世,这双手到最后瘦得只剩皮包骨。

“半斤细粮……”她喃喃重复。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1975年农历六月初七,大伯沈建国家的小儿子沈富农订婚,来家里“借”细粮撑场面。家里仅有的三斤白面,是省了半年准备过年包饺子的。娘心疼爹在亲戚面前没面子,咬牙给了半斤。

可后来呢?大伯家从未归还。而就在那之后不久,大哥家的龙凤胎铁蛋和小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害了一场大病,家里连抓药的钱都凑不出……

“不能给!”沈知秋脱口而出。

李秀兰一愣:“你这孩子说啥胡话呢?你大伯开口了,咱家能不给?让人笑话。”

“笑话就笑话!”沈知秋抓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的温度让她几乎落泪,“娘,那是咱家留着过年的面!铁蛋小花多久没吃过白面馍了?凭什么给他家?”

“凭他是你爹的亲大哥!”李秀兰皱眉,“秋丫头,你今儿咋这么不懂事?以前不都挺乐意的吗?”

以前?以前她确实乐意。因为赵志刚说过,要跟亲戚搞好关系,以后办事方便。她还偷偷多抓了一把面给大伯,就为了听赵志刚夸她一句“会来事”。

愚蠢!何其愚蠢!

“娘,我不是不懂事。”沈知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不再是那个十八岁只看眼前的小姑娘,她是历经商海沉浮、看透人性的沈知秋。“我只是想明白了。大伯家年年跟咱家‘借’东西,借过盐、借过油、借过布票,哪次还过?咱家是地主吗?凭什么总贴补他们?”

李秀兰被问住了,嘴唇嗫嚅着:“那……那总归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知秋冷笑,“一家人会在大前年分家的时候,把最贫瘠的坡地分给咱?一家人会在爹腿受伤的时候,连个鸡蛋都不舍得送?一家人会在背后说咱家穷酸、没出息?”

这些话,前世她从未说过。因为她不在乎,她只想着快点嫁出去,逃离这个穷家。

李秀兰的脸色变了变,眼圈有些发红:“你……你听谁说的这些?”

“还用听谁说?娘,您心里不清楚吗?”沈知秋放缓语气,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咱家够难了。爹的腰伤阴雨天就疼,大哥大嫂起早贪黑,二哥三哥挣的工分全交家里。咱自己都勒紧裤腰带,凭什么还要供着那群吸血虫?”

“吸血虫”三个字太重,李秀兰吓得捂住她的嘴:“死丫头!胡说啥!让你大伯听见……”

“听见就听见!”沈知秋拉开母亲的手,眼神坚定,“娘,今天这粮,不能给。您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说。”

“你疯了!”李秀兰急得跺脚,“你一个大姑娘家,跟长辈顶嘴,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

名声?沈知秋想起前世,她嫁入赵家后,大伯母到处散布谣言,说她在家好吃懒做、手脚不干净,就为了衬托她自家女儿贤惠。她的名声,早被这些亲戚败光了。

“娘,名声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讨好别人得来的。”沈知秋语气平静,“您信我一次。今天这粮,咱不仅不给,我还要让他们把以前欠的,一点点吐出来。”

李秀兰看着女儿,突然觉得有些陌生。眼前的秋丫头,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和沉着,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她犹豫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

“建国啊,不是大哥说你,你家秋丫头也该说婆家了吧?老这么惯着可不行,以后到婆家要吃亏的。”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

是大伯母王翠花。

沈知秋眼神一冷。来得正好。

她转身,看到父亲沈建国扛着锄头走进来,身后跟着大哥沈卫国和二哥沈建军。三人都是满身尘土,脸色疲惫。

大伯沈建国家的人也跟着进来了。大伯挺着微凸的肚子,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皮鞋上沾着灰。大伯母王翠花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手里挎着个篮子,眼睛滴溜溜往灶房瞟。他们身后是今天订婚的主角——沈富农,一个矮胖的青年,穿着不合身的新衣服,满脸不耐烦。

“哟,秋丫头起来啦?”王翠花假笑道,“婶子还当你又睡懒觉呢。这姑娘家,得勤快,不然谁家敢要?”

若是以前,沈知秋要么低头不说话,要么赔笑。但现在,她只是淡淡扫了王翠花一眼:“大伯母,我家的事,不劳您费心。”

王翠花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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