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亿悔恨，黄土重生（2/2）
沈建国也愣了一下，看向女儿，又看向妻子。李秀兰慌张地低下头。
“秋丫头，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沈建国皱眉，老实人最怕落个“家教不严”的名声。
“爹，我说错了吗？”沈知秋走到父亲身边，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大伯母是来贺喜的，还是来管教我的？要是贺喜，我家自然欢迎。要是来指手画脚……”她顿了顿，“我家虽然穷，但姑娘怎么教，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院子里瞬间安静。
沈建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儿说的话。
沈卫国和沈建军也惊讶地看着妹妹。
王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
“长辈就更该有长辈的样子。”沈知秋不退不让，“进门不说吉利话，先挑晚辈的刺，这是哪门子长辈的做派？”
“够了！”沈建国喝止，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惊慌。他看向大哥沈建国，赔着笑：“大哥，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沈建国脸色也不好看，但他自诩是体面人，咳嗽一声：“小孩子家，口无遮拦。算了。”他看向李秀兰，“弟妹，那细粮……”
李秀兰张了张嘴，看向女儿。
沈知秋抢先一步开口：“大伯，您说的是上次借走还没还的那半斤细粮吗？怎么，今天要一起还了？”
空气凝固了。
沈建国的脸彻底沉下来：“秋丫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知秋掰着手指，“去年腊月二十三，您家来借半斤白面，说过年还。今年开春，您家又来借二两油，说收了菜籽还。还有前年借的三尺布票，大前年借的五块钱……”
她每说一句，沈建国一家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大伯都忘了？”沈知秋歪着头，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还是说，大伯今天来，是专门来还东西的？那太好了，正好我家铁蛋小花馋白面馍馋了好久。”
沈富农忍不住了：“沈知秋！你胡咧咧啥！谁欠你家东西了！”
“白纸黑字，大伯亲手写的借条，要不要我拿出来给大家看看？”沈知秋平静地说。
这当然是唬人的。那个年代亲戚间“借”东西，哪有写借条的？全凭良心。但她赌大伯一家做贼心虚。
果然，沈建国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翠花尖声道：“什么借条！我们没写过！你这是诬赖！”
“哦？没写过？”沈知秋点点头，“那就是大伯母记性好，承认借过东西，只是不承认写过借条。那行，咱就不看借条，您说说，这些账什么时候还？”
“你……”王翠花被绕进去了，气得胸脯起伏。
沈建国脸上挂不住了，呵斥弟弟：“建国！你就让你闺女这么跟长辈闹？你看看她，还有没有点规矩！”
沈建国额头上冒出汗。他一辈子懦弱，最怕大哥生气。他拉过女儿，低声呵斥：“秋丫头！快给你大伯赔不是！”
“爹，我错哪儿了？”沈知秋看着父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大伯要是今天来还债的，我给他磕头赔罪都行。可他要不是来还债的……”她目光扫过沈建国一家，“那就是来借粮的。可咱家哪还有粮？大哥家的铁蛋前儿个发烧，想冲碗糖水都没舍得放糖。咱自己都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借？”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沈卫国和沈建军看向妹妹的眼神变了。他们一直觉得这个小妹有点自私，只顾自己，今天怎么突然……
沈建国嘴唇哆嗦着，看着女儿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大哥一家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股憋屈了多年的气，突然涌了上来。
是啊，凭什么？他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哥家隔三差五就来打秋风。富农订婚要面子，他家孩子就不用吃饭吗？
“大哥……”沈建国声音干涩，“秋丫头说得……也不是全没道理。我家最近……确实难。”
沈建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向来对他唯唯诺诺的弟弟，居然敢拒绝他？
“好好好！”他气极反笑，“沈建国，你长本事了！为了半斤面，连兄弟情分都不要了是吧？”
“兄弟情分？”沈知秋轻笑，“大伯，兄弟情分是相互的。您家吃肉的时候，可曾给我爹端过一碗汤？您家盖新房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爹还住着漏雨的土坯房？现在跟我讲情分，不觉得太迟了吗？”
字字诛心。
沈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王翠花还想撒泼，但沈知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竟让她莫名一怵。
“爹，娘，大哥二哥，咱回屋吧。”沈知秋不再看那一家子，转身往屋里走，“大伯，慢走不送。至于以前借的那些东西，您家宽裕了记得还就行，我们不急。”
说完，她掀开门帘进了屋。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沈建国一家脸色铁青。沈建国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沈建国，你好！你养的好闺女！”说完，拂袖而去。王翠花啐了一口，拉着儿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门砰地关上。
沈建国站在原地，佝偻着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李秀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爹，你……没事吧？”
沈建国摇摇头，沉默地走到屋檐下，蹲下来，掏出旱烟袋，手却抖得点不着火。
沈卫国和沈建军对视一眼，又看向屋里。
沈建军小声说：“咱妹……今天吃错药了？”
沈卫国摇摇头，眼神复杂：“她说的……倒也没错。”
屋里，沈知秋靠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缓缓闭上眼睛。
泪水无声滑落。
爹，娘，大哥，二哥……对不起。
前世欠你们的，这一世，我用命来还。
这半斤细粮，只是开始。
从今天起，谁也别想再动沈家一分一毫。
她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1975年，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两年，改革开放还有三年。时间不多，但足够了。
她要让沈家，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站稳脚跟，扶摇直上。
而第一个要铲除的障碍，就是那些吸附在沈家身上的吸血亲戚。
大伯一家，咱们慢慢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