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尖锐(1/2)

轧钢厂,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依旧在轰鸣运转。车间里,工人们挥汗如雨,完成着一个又一个的生产指标,但那种曾经有过的、属于领导阶级的朝气与主人翁精神,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论资排辈的沉重枷锁所取代。上升的通道,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已然近乎封闭。像他这样,凭借能力、机遇迅速崛起的小陈,是凤毛麟角,是幸运儿,也更像是某种规则下的异数。

后勤部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计划内的供给,不敢越雷池一步,也缺乏活力。工会除了组织这样的观影活动,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宣传科的喇叭里,日复一日播放着激昂却空洞的口号,仿佛已经走到了创造力的尽头。

不仅仅是厂里。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一方面,报纸上永远是一片形势大好、喜讯频传;另一方面,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和僵化,如同日益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今年开始的医疗改革,医疗下乡,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赤脚医生手册》这本未来被誉为神书的出版物,其编纂和推广的背景,恰恰说明了广大农村缺医少药的残酷现实。而那些掌握着笔墨的无耻文人,却在用华丽的辞藻粉饰太平,谁又真正关心过,那片广袤土地上的人们,是否依然在温饱线上挣扎?在人口爆发式增长的压力下,农村的困境,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工人领导阶级”?这个口号听起来依然响亮,但在轧钢厂,没有一个工人敢真正得罪厂长杨卫国,同样,也没有人敢轻易得罪他这位手握实权的采购科长。权力,而非阶级,在这里行使着无声的统治。论资排辈,察言观色,这些古老的官场法则,被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他想起了那些为了一个理想中的新世界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他们大多出身普通的工农家庭,他们牺牲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换来这样一个表面上人人平等,实际上特权隐现、阶层固化、沉闷僵化的世界吗?

不,问题远比“准备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要复杂和深刻得多。现在的情况是,那一桌名为“胜利果实”的饭,在被一群人改头换面之后,依然试图,甚至更加牢固地掌控在自己手中,近乎独吞。

他想起这些年,那些能够考上大学、改变命运的,大多还是那些有家学渊源、有资源背景的家庭子弟。农村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何谈安心求学?知识改变命运的通道,从起点就开始倾斜。

他看到那些不事生产、对社会实质性贡献寥寥的人,凭借着出身或关系,肆意挥霍着工农群众辛勤劳动创造的血汗财富,高高在上,安享尊荣。

他看到所谓的关系户,无需付出同等的努力,就能轻松获得好的工作机会、宝贵的上大学名额,甚至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将公平二字践踏得体无完肤。

他更看到无数领域里,外行凭借权力指挥内行,盲目决策,重复建设,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却难见成效,甚至一次次重蹈覆辙,而无人需要为此负责,也无人真正从中吸取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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