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尖锐(2/2)

他知道,一个关键的节点,正在加速逼近。这出戏,不过是山雨欲来前,一道刺眼却扭曲的闪电。风浪已起,他必须更加谨慎,在这日益尖锐的矛盾中,护住自己的一方小家。

回到轧钢厂那间属于他的科长办公室,窗明几净,暖水瓶里永远有滚烫的开水,下属进来汇报工作时也永远带着恭敬。表面的一切,秩序井然,稳固有加。

但陈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这平稳的表象之下,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工人们像是一颗颗被设定好程序的齿轮,在庞大的机器里重复着固定的轨迹,缺乏真正的激情与创造力。创新的火花在这里很难点燃,因为规矩和资历是两道沉重的枷锁。

后勤的供给体系僵化,即便他手握空间这样的逆天资源,也不敢轻易大量投放,去真正改善工人们的伙食。每一次计划外的物资调剂,都需要精心设计来源,平衡各方关系,如履薄冰。工会更像是一个装饰品,只有在需要组织活动、发放福利时,才显现其存在感,对于工人真正的权益和心声,却往往失语。

宣传科的喇叭,每天准时响起,内容却千篇一律,充斥着口号式的宣传和经过严格筛选的喜讯。真实的声音,尤其是批评和建议的声音,在这里没有通道。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沉闷,一种创造力被压抑后的死寂。上升通道的堵塞,使得大多数年轻人看不到希望,只能寄望于熬资历,或者,像傻柱那样,凭借一手独特的技艺,偶尔被领导带出去做点外快,赚些灰色收入,便觉得是了不得的出路和面子。这何尝不是一种体制内的扭曲和悲哀?

报纸上永远歌舞升平,仿佛世间一切困苦都已消弭。而有能力、有关系的,则在暗中更加努力地钻营,试图在僵化的结构中攀上更高的位置。那些没有背景的,大多认命般地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劳作,将不满与失望埋藏在心底。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世界。’陈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下班时涌出的人流,心中再次泛起这个念头。那些牺牲者向往的,是一个没有特权和阶层、充满活力与公平正义的世界。然而现实是,旧的阶层被打碎后,新的、更加隐蔽的阶层和特权,却在以另一种形式滋生和固化。

“领导阶级”的光环,掩盖不了普通工人在权力面前的无力感。他们站了起来,名义上成了国家的主人,但在具体的生存现实中,很多人精神上依然跪着,向权力、向资历、向无形的规则下跪。

厂里的小厨房,领导们的小灶,从未真正停止过。没有了党委书记的有效制衡,杨厂长一派的人,在某些方面也渐渐放松了自我要求。这不只是口腹之欲,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是与普通工人食堂那清汤寡水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连一个厨子傻柱,都能因为这门手艺,在某些场合获得超乎其身份的关注和实惠,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