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素儿又失败了(2/2)
“王爷有请,即刻前往书房议事。”
素儿浑身一僵,脸上疯狂的神色瞬间被惊慌和恐惧取代。
宋珩找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因为香露迟迟无果,连这最基本的小玩意儿都搞砸了?
还是因为她对防潮之法至今交不出一字半句的答复?
抑或是京城那边关于陆声晓和自行车的风声,已经传到了王爷耳中,让他对自己这个奇才更加失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沾满各色污渍的衣裙。
然而,指尖触碰到袖口一块硬结的、不知是糖浆还是焦油的东西时,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副尊容,如何去面见郡王?
“王、王管事,可否容民女稍作整理……”
她声音发干,带着乞求。
王管事眼皮都没抬。
“王爷吩咐,即刻。姑娘,请吧。”
语气不容置疑。
素儿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顶着满身怪味和狼狈,脚步虚浮地跟着王管事朝那座威严而陌生的主院书房走去。
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不祥的预感缠紧了她的心脏。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摄政王府偏院的工棚里,气氛明亮专注。
改良后的滚珠轴承在崭新的钢制轴心上运转得无声而顺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
陆声晓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后轮,听着那流畅的旋转声,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最有成就感的笑容。
成功了!
经过无数次计算、打磨、调试。
在陈老先生对结构力学的精准指点和小德子那双稳定如磐石的巧手下。
这个跨越时代的核心部件,终于在这个工棚里宣告诞生。
小山兴奋地绕着车子打转,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动车轮,看着它悠然地空转许久才缓缓停下。
“姐!太神了!这比以前顺溜多了!一点杂音都没有!”
小德子虽然依旧沉稳,但眼角的细纹也因笑意而舒展。
他小心地用干净软布擦拭着轴承外部。
“娘娘的设计精妙,陈老的指点更是画龙点睛。这滚动代滑动之理,看似简单,实则蕴含大巧。小的有幸参与,受益匪浅。”
他说话带着内侍特有的恭谨,但语气里的自豪是真实的。
小安子则拿着小本子,认真记录着刚才测试的数据和观察到的细微现象,这是他主动养成的习惯。
“娘娘,轴承在空载和负载下的转动声音几乎没有变化,摩擦发热也明显降低。您新调的脂三号润滑效果显着,初步看比之前的脂二号耐温性更好。”
被特意请来验收评估的陈木心老先生,今日也难得没穿那身一丝不苟的文士袍,而是换了件便于行动的深色棉袍。
他此刻正弯腰仔细查看着轴承的构造,手指虚虚拂过那些精密排列的钢珠和光滑的沟槽,眼中异彩连连,捻着胡须连连点头。
“妙哉!妙哉!《考工记》有云,圆者中规,方者中矩,然多言其形。娘娘此法,以圆珠之规,破滑动之阻,实乃以巧破力之上乘机巧!”
“此物若能推广,不仅于此车,于水车龙骨、纺机转轴、乃至军中弩机、投石机等需灵活转动之处,皆有革新之效!老朽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老先生一激动,又引经据典起来,但脸上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陆声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
“老先生过誉了!若非您指出沟槽曲率的关键,孙老提供耐用的钢材,宋老启发滚珠思路,还有小德子、小安子、小山他们日夜辛苦,单凭我一人胡思乱想,绝无可能成事。这是大家合力之功。”
她这话发自肺腑。
穿越者的知识是种子,但离不开这个时代肥沃的土壤和辛勤的园丁。
三位老先生深厚的传统技艺底蕴,两位内侍精湛沉稳的手艺,小山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还有那个虽然别扭却提供了最关键资源和宽松环境的人。
想到宋北焱,陆声晓心情有些复杂。
那点同是共感受害者的同情又泛了上来。
唉,也不容易。
就在这时,王顺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工棚里和谐愉快的气氛。
他快步走到门口,甚至没等完全站稳便躬身道。
“娘娘,王爷有紧急要事,请您即刻前往书房商议!”
他的声音比平日少了三分圆滑,多了七分郑重。
陆声晓一怔。
紧急要事?
还要她去书房商议?
这可不是寻常召见。
她看了看自己还沾着些许油污的手和身上这套为了干活方便穿的窄袖旧衣。
“王公公,容我更衣……”
“王爷口谕,事态紧急,不必拘泥虚礼,请娘娘速往!”
王顺语气坚决,侧身让开道路。
陆声晓心下一凛。
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
她不再多言。
顺手拿起旁边一块干净布巾擦了擦手,对陈老先生和小德子等人点头示意,便跟着王顺匆匆朝王府核心的书房区域走去。
边走心里边飞快地思索,能是什么事?
江南案余波?陆家又生事?还是边关?
一踏入书房区域,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回廊下肃立着比平日多一倍的带刀侍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
书房门外,几位身着高级官服的官员正低声急促交谈,脸上皆是一片沉肃。
见到陆声晓到来,目光齐刷刷投来,惊讶、审视、疑虑、不解,各种情绪混杂。
陆声晓定了定神,在王顺示意下,轻轻推开沉重的书房门。
书房内,光线因窗户紧闭而略显昏暗,但气氛的凝重几乎让人窒息。
巨大的北境边防舆图前,宋北焱一身玄墨色亲王常服,负手而立。
他身姿挺拔如孤峰,散发着冰封般的寒意。
兵部尚书、两位鬓发斑白、浑身透着沙场血火气的老将,以及三位阁臣皆在,人人面色铁青,眉头深锁。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的墨香,却压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焦灼和压力。
陆声晓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惊讶更甚。
尤其是那两位老将军,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她这身与庄严书房格格不入的装扮,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女子,还是王妃,出现在这商议军国机密、边境危局的场合?
摄政王这是何意?
宋北焱并未回头,仿佛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只沉声道了两个字:“爱妃,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书房内所有细微的杂音。
陆声晓依言,尽量步履平稳地走到舆图旁,站在宋北焱侧后方一步之遥。
她的目光落在巨大的地图上。
那些熟悉的北方山川地名被朱砂笔重重圈点、勾连。
尤其是雁门、云中、代郡几个关隘要地,被醒目的红色箭头指向,触目惊心。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北漠左贤王阿史那度,撕毁今岁互市协议,暗中集结本部及附庸部落精骑超过五万,其中至少八千是其新近招纳、号称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雪狼骑。”
宋北焱的声音冰冷而平直,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带着凛冽的杀意。
“据我军深入草原的夜不收拼死传回的消息,以及边关抓获的探子口供,雪狼骑人马皆披挂双层异种皮革掺杂冷铁片缀成的重甲,刀剑难入,箭矢不透。”
“冲锋时,如山崩地裂,寻常壕沟、拒马、箭阵难以阻挡。左贤王此次野心昭彰,绝非寻常劫掠,其前锋已抵阴山南麓,不日便可叩关。”
一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老将军,用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接口,语速快而沉重。
“王爷,北境九镇已全线戒严,烽燧日夜不息。各关守将皆已收到严令,死守待援。然则,此番敌势不同以往。”
“雪狼骑若真如传闻,实乃重甲冲阵之利器,我军依城固守尚可,若其分兵绕开关隘,袭扰后方粮道、村镇,或是利用骑兵之速,在大漠与群山之间往复穿插,令我军疲于奔命,则局势危矣!”
他粗大的手指点向舆图上几处山脉间的河谷、隘口。
“尤其这些地方,山道崎岖,林密谷深,大队骑兵难以展开,却利于小股精锐潜伏突袭。以往北漠游骑亦常借此渗透,令我边防如芒在背。我军步卒追之不及,骑兵又受地形所限……”
兵部尚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更棘手者,乃我军战马之匮乏。北漠坐拥辽阔草原,战马孳生不息,良驹无数。我朝战马多赖河西、陇右牧监供给,数量本就不足,能充作战马的更是十中选一。”
“去岁马疫,河西损失惨重,至今未曾完全恢复。此次若要调集足够骑兵与北漠周旋,或组建精锐深入敌后扰袭,战马缺口甚大。”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满是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战马,再精妙的战术也难实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