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同寻常的陆娘娘(2/2)
是决策前的最后确认。
陆声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晰而坚定地回答,每个字都力求准确:
“回王爷,目前样车,载重如妾身者,于京城近郊土路,两个时辰稳健可行六十里。”
“耐久之事,需经严苛测试,但妾身有七成把握,关键部件可经受高强度使用。”
她没有夸大,甚至略有保守,但给出的数据已经足够震撼。
日行百里山地,无需草料,隐蔽灵活。
这个速度和对后勤的极低要求,对于需要在复杂地形执行特定任务的部队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能力!
宋北焱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书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决断。
终于,他缓缓颔首。
目光转向兵部尚书和两位老将军,声音沉稳,一锤定音:
“李将军,刘将军,你二人即日起,会同韩承毅,根据北境实际地形与敌情,详拟自行车轻骑之编练、战术、应用细则。周尚书,”
兵部尚书连忙躬身:“下官在!”
“着工部、兵部匠作监,即日起,一切优先,全力协助王妃,研制、测试、定型军用型自行车。所需一应物料、匠人、场地,由你统筹,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出堪用之军品!”
“是!下官领命!”
兵部尚书周大人精神一振,立刻应下。
“李老将军,”宋北焱看向那位刀疤老将,“韩承毅回京后对自行车多有研习,便由他协助你,负责新组建的山地轻骑营之战术推演、人员选拔及初训。地点暂定在京西大营后的山区。一应测试,务求贴近北境实情。”
“末将领命!”
李老将军抱拳,声如洪钟,眼中已燃起战意。
宋北焱的目光最后落回陆声晓身上,深邃难辨。
“王妃既主研制,便需对军品之可靠、耐用负责。自明日起,你可随时前往工部匠作监及京西大营,实地勘验、指导。韩承毅会协同护卫及接洽。北地山道非是儿戏,你之所制,关乎将士性命与战局得失,望你慎之又慎。”
“妾身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不负将士所期!”
陆声晓郑重福身,心潮澎湃。
使命感与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上肩头,却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清晰。
会议散去,众人心思各异地退出书房。
李老将军和兵部尚书边走边低声急促商议。
几位阁老摇头慨叹,不知是叹时局多艰,还是叹这位陆娘娘带来的变数。
刘将军则快步离去,显然是去调集关于北境复杂地形的详细卷宗。
书房内只剩下宋北焱和陆声晓,以及侍立在角落如同影子般的王顺。
陆声晓还沉浸在方才的激荡情绪中,脸颊因兴奋和责任感的灼烧而泛着红晕。
她看向依旧立于舆图前的宋北焱。
那挺拔如孤松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寂寥,却也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北境安危。
“王爷,”她轻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妾身会竭尽所能,尽快造出最好的军车。北地将士不该因器械之弊而白白牺牲。”
宋北焱缓缓转过身。
书房内烛火跳跃,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神情更显深邃莫测。
他没有回应她的承诺,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宋北焱看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陆声晓几乎要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警告或质疑时。
他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
“京西山区寒凉,多碎石陡坡。明日让王顺给你备些御寒耐磨的衣物鞋履。韩承毅虽会护卫,你自身亦需谨慎,莫要莽撞行事,徒增麻烦。”
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惯有的冷硬。
陆声晓微微一怔。
这是在关心她?
还是怕她这个重要技术人员受伤耽误进度?
鉴于共感后遗症的理论,她自动理解为两者皆有,并且再次对这位摄政王殿下心生一丝复杂的感慨。
看,明明可能是担心她的安全,说出来的话还是这么别扭。
“谢王爷关怀,妾身会小心。”
宋北焱似乎被她这语气噎了一下,侧目瞥了她一眼。
见她神色自然,并无讥讽,心下那点古怪感又浮了起来。
这女人最近的眼神和语气,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此刻心系北境,也无暇深究。
“去吧。早些准备。”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陆声晓行礼退出书房。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里面凝重的空气和那个孤独而沉重的身影。
她站在回廊下,深深吸了一口秋夜微凉的空气,心绪依旧难以平静。
她发明的自行车,将士的性命,国家的安危……
这些曾经遥远而宏大的词汇,此刻如此真实地与她联系在一起。
压力巨大,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陆声晓而非侯府丫鬟或摄政王王妃的价值感,也在胸中激荡。
她抬头望向北方星空,仿佛能看到那里隐约的血色与烽烟。
“等着吧。”
她低声自语,眼中光芒坚定。
“北漠的铁骑或许很快,但我们的铁轮,会出现在你们永远想不到、也追不上的地方。”
她转身,步伐坚定地朝偏院走去。
今夜,注定无眠。
她需要立刻整理思路,列出军车改进的详细清单和优先级,明天一早就去匠作监!
还有轴承的疲劳测试、车架的极限承重、轮胎的防滑方案……
太多事情要做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安郡王府书房。
宋珩也得到了北境异动、以及摄政王府紧急会议、陆声晓的自行车被正式纳入军备研制的绝密消息。
他靠在那张铺着完整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环。
脸上神色在跳跃的烛火下晦暗不明。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波澜。
北境五万铁骑,重甲雪狼骑……
大雍北疆压力空前。
而宋北焱的反应如此迅速果断,甚至将那个女人的奇技淫巧直接提升到军国层面,这绝非寻常。
他面前的书案上,还摊开放着王管事刚刚送来的、关于素儿又一次香露试验彻底失败、并将院子弄得乌烟瘴气、浪费颇多的详细汇报。
以及她对于防潮之法依旧毫无头绪的说明。
宋珩的目光在两份情报上来回扫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一个在京城,以奇思妙想触及军国核心,甚至可能影响北境战局走向,得到摄政王全力支持,有望青史留名。
一个在他眼前,却连最简单的香露都搞成毒药,空有几分先知的小聪明和投机之心,却无半点实干之才与沉稳心性。
如今连防潮这种具体问题都束手无策,浪费资源,惹人嫌恶。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看来本王当初,倒是高估了某些人,也低估了某些人。”
宋珩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环上摩挲。
他心中对素儿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期待和利用之心,此刻已降至冰点。
此女,不堪大用,留之无益,或还会惹来是非。
倒是京城那位陆娘娘,越发显得神秘而有趣了。
宋北焱如此看重她,仅仅是因为那些奇物吗?还是另有缘由?
“王爷,”阴影中,心腹幕僚低声开口,“北境生变,朝廷重心必然北移。此乃良机。是否要加快我们在岭南的布置?另外,京城那边关于自行车的动向,是否要加派人手,务必弄到更详细的情报,甚至图纸?”
宋珩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
“岭南之事,按计划进行,但要更加隐蔽。朝廷无暇南顾,正是我等积蓄实力之时。至于京城……”
他顿了顿。
“自行车之事,暂时只需关注其进展与朝廷投入程度,具体图纸不必强求,以免打草惊蛇。倒是那位陆娘娘,她的一举一动,与摄政王的互动,需更加留意。或许,她本身,比那自行车更有价值。”
“是!”
幕僚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宋珩独自坐在书房中,目光幽深地望向北方。
北漠铁骑是大雍的劫数,或许也是他宋珩的机会。
乱世方能出英雄。
而那个能造出自行车、被宋北焱如此特别对待的女子,会不会是这盘天下棋局中,一颗意想不到的、能左右胜负的棋子呢?
他端起手边已凉的茶盏,一饮而尽,唇角笑意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