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别样的刺激(1/2)

岭南的秋意尚在炎热与潮湿间徘徊,而数千里外的京城,已是西风渐紧,木叶纷飞。

一队看似普通的商队,在暮色中低调地从南门入了京城。

车队中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

南安郡王宋珩已卸去了在苍梧时的郡王常服,换上了一身靛蓝绸缎直裰,外罩墨色披风。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做了些不易察觉的修饰,敛去了几分藩王的凌厉贵气,多了些行商之人的精明与风尘仆仆。

他如今的身份,是来自江南、经营海外奇货与木材生意的大商贾周珩。

马车帘幕低垂。

宋珩靠坐在车内,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刻着复杂海纹的犀角牌。

这是“周珩”这个身份的路引和信物之一,由他麾下能工巧匠精心伪造,足以乱真。

他微阖着眼,看似养神,脑中却飞速梳理着入京后的安排。

京城的水,比南疆更深,也更浑。

北境战云压城,朝野目光齐聚北方。

这给了他潜入京城、近距离观察那位摄政王与陆娘娘的绝佳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自评估那自行车的真实价值,以及那位屡屡创造奇迹的陆声晓,究竟是何等人物。

“王爷。”坐在车辕上扮作管事的心腹低声禀报。

“已按您的吩咐,在朱雀大街的悦来客栈包下了后面一个独立的小院,清静安全。咱们在京中的几个暗桩也都接到了消息,会以合适的身份与周老板接触。”

“另外,打听到三日后,户部陈侍郎府上有一场小宴,名义上是赏菊,实则邀请了工部和匠作监的几位官员,还有一些京城有名的巧匠,据说是陈侍郎对新式农具有些兴趣。那位陆娘娘因着自行车之事,似乎也在受邀之列,但尚未确定是否会出席。”

宋珩唇角微勾。

陈侍郎?

他记得,那似乎是个不太安分、喜欢钻营却又有些小聪明的官员,与工部关系匪浅。

赏菊宴?

倒是个不错的场合。

“知道了。以周珩的名义,备一份厚礼,三日后,本王要去陈府赏菊。”宋珩声音平淡。

他要亲眼看看,那位陆娘娘在京城权贵圈中,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也要看看,宋北焱对她,究竟特别到了何种程度。

“是。”心腹应下,又低声道。

“王爷,素儿姑娘那边……王管事问该如何处置?她还在织造坊,整日心神不宁,几次想求见王爷,都被挡了回去。”

“香露之事已成了府里的笑谈,防潮之法更是杳无音信。底下人都在传,这位姑娘怕是要失宠了。”

宋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冷意。

“不必理会。让她在织造坊好生学规矩。若再不安分,寻个由头,打发到庄子上去便是。”

一颗无用的棋子,还整日想着蹦跶,徒惹人厌。

比起即将在京城上演的、与那位真正奇女子的相遇,素儿那点拙劣的表演和浅薄的野心,实在不值一提。

马车驶入繁华的朱雀大街,最终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悦来客栈的后院。

京城的夜幕,悄然降临。

将新的暗流与算计,掩入一片璀璨的灯火之中。

摄政王府,偏院工棚。

灯火通明,人声与器械声混杂。

陆声晓已经在这里泡了整整两天。

兵部匠作监派来的三位大匠和十几位熟练工匠,加上她原本的班底。

将原本还算宽敞的工棚挤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钢铁淬火、木料打磨、油脂、汗水和一种紧绷的、专注的气息。

巨大的工作台上铺满了各种图纸和零件,地上堆放着不同规格的钢材、硬木、皮革。

陆声晓正和匠作监的首席大匠,一位姓胡的、面庞黝黑、手指粗糙的老者,激烈地讨论着车架的结构。

“胡大匠,这里,主管的厚度必须再加半分!还有这个连接处的榫卯,不能用传统的直角,必须改成这种带弧度的,分散应力!”

陆声晓指着图纸,语气坚决。

她脸上蹭着油污,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但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疲惫之色。

胡大匠拧着眉,盯着那奇怪的弧形榫卯结构。

他做了一辈子工,从未见过如此接法。

“娘娘,这弧度打制极为困难,稍有偏差便不吻合,且强度未必有直角稳固……”

“正因困难,才要挑战!直角连接在剧烈颠簸下容易应力集中断裂,弧形能更好地传导和分散力量!强度我计算过,只要弧度精准,只会更强!”

陆声晓毫不退让。

事关将士性命和战场可靠性,她不能在任何细节上妥协。

旁边另一位负责金属件的大匠忍不住插话。

“娘娘,您要的这种超高硬度的钢珠,用来做那什么轴承的,炼十炉也未必能出一炉合用的,废品率太高了!成本实在……”

“成本再高也要做!”

陆声晓转头看他,目光灼灼。

“轴承是自行车能否长途负重疾行的关键!一颗不合格的钢珠,在战场上可能就是一条人命!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改进工艺也好,反复筛选也罢,我要的是一千颗,不,五千颗!每一颗都要经过我亲自测试!”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压力。

几位在匠作监说一不二的大匠,竟被她这气势镇住了一瞬。

这位王妃娘娘,看着年纪轻轻,娇娇弱弱。

可一涉及到技术细节,那份执拗、专业和不容妥协的劲头,简直比他们这些老匠人还狠。

一直旁听的陈老先生捋着胡须,适时开口道。

“胡师傅,李师傅,娘娘所言不无道理。老朽观此弧接,暗合《鲁班书》残卷中‘曲则全’之理,或可一试。至于钢珠,老朽倒想起一法,或可提高良品率……”

他开始引经据典,提供另一种思路的支持。

有了陈老先生的理论背书,加上陆声晓毫不退让的态度和清晰的原理阐述。

几位大匠虽然觉得艰难,但也开始认真思考改进工艺的可能。

他们能被选来负责这个机密项目,本身就是顶尖的匠人。

最初的抵触更多是出于对未知和改变的惯性抗拒。

一旦被说服,那股属于匠人的钻研劲头便上来了。

“行!就按娘娘说的试试!老子还不信了,这弧形榫卯能难倒我胡铁手!”

“钢珠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或许可以用冷锻……”

工棚内的气氛从最初的争执,迅速转变为热火朝天的技术攻坚。

陆声晓穿梭在各处,时而查看车架焊接,时而测试链条强度,时而与工匠讨论轮胎的防滑纹路。

小山、小德子、小安子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传递工具、记录数据、准备材料。

王顺来送夜宵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暗自咋舌,这位娘娘,可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

他走到陆声晓身边,低声道:“娘娘,王爷让小的提醒您,三日后的户部陈侍郎府上赏菊宴,您还需出席片刻。陈侍郎掌着部分军需拨款,又与工部关系密切,王爷的意思,您露个面,略作应酬即可,也算是为自行车项目打个前站。”

陆声晓正对着一组新打磨的齿轮皱眉,闻言头也不抬。

“赏菊?我没空。让王爷替我推了吧。”

她满脑子都是齿轮啮合度不够的问题。

王顺苦笑。

“娘娘,王爷说了,此宴您最好还是去一下。陈侍郎亲自递的帖子,提到了新式军器,怕是也听到了些风声。您去,不必多言,只稍作展示,表明王府对此事的重视即可。王爷已吩咐韩将军,当日会陪同护卫您前往。”

听到韩承毅和军器,陆声晓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她明白宋北焱的意思,这是在为她,也为自行车项目争取更广泛的支持。

尤其是来自户部和工部的支持。

社交应酬她确实不喜欢,但为了能让自行车更快、更好地装备部队,她必须去。

“知道了。我会去的。”

她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图纸。

“不过只有半个时辰,我晚上还要回来测试新的减震方案。”

“是,小的会安排好车驾。”

王顺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陆声晓摇摇头,将赏菊宴的事暂时抛到脑后,继续投入眼前的齿轮难题。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寻常的宴会,将会把她卷入一个始料未及的漩涡中心。

三日后,陈侍郎府。

陈府花园遍植名菊,正值盛放,金蕊流霞,各展奇姿。

宴席设在水榭之中,丝竹隐隐。

宾客不算太多,但多是工部、户部相关的官员,以及几位在京城颇有声名的工匠、营造师。

气氛比起纯粹的文人诗会,更多了几分务实与匠气。

陆声晓到得不算早,她刻意换了一身相对正式但依旧简洁的藕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

发髻也只簪了一支碧玉步摇,略施粉黛,力求端庄而不失利落。

韩承毅一身便服,如标枪般跟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尽显护卫之责。

她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注目。

摄政王妃亲自出席这等带有技术色彩的宴会,本就罕见。

更何况,近来关于她在研制某种奇巧军器的传闻,已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悄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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