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高育良的北疆之旅(1/2)
北疆省的冬夜,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深沉。晚上八点刚过,整个北疆省会乌鲁市已是华灯璀璨,一片流光溢彩。省委大楼这栋饱经风霜的建筑,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城市的中轴线上,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与万家灯火。
高育良独自站在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刚刚送走最后一拨汇报工作的干部。办公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茶混合气息,与他此刻内心的澎湃激荡相互交织。从中央党校省部级干部进修班结业,到受命担任这个面积占国土近六分之一、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边疆省份的常务副省长,不过月余时间。身份的转变,责任的重量,以及眼前这片辽阔土地上承载的复杂与希望,都让他心潮难平。
窗外的灯火,每一盏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有一份悲欢。这绵延至天际的光带,是现代城市的脉搏,但也像一道清晰的界线,线的这边是繁华与喧嚣,线的那边,则是他刚刚走访归来所目睹的、广袤而亟待发展的北疆大地。
他回想起今天下午常委会上,各位委员介绍省情时的凝重表情。北疆,这片美丽与贫困交织、希望与挑战并存的热土:它资源富集,却产业链短、转化能力弱;它景色壮丽,却生态脆弱、环境承载压力巨大;它民族多元、文化绚烂,但巩固民族团结、维护社会稳定的任务依然艰巨繁重。
“育良同志,北疆的经济发展任务就交给你了。”中央领导谈话时的嘱托言犹在耳,那不仅是组织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深吸一口气,北疆干冷的空气透过窗缝渗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知道,自己面临的,绝非一条坦途,而是一场必须打赢的硬仗。他的战场,不在这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而在那片广阔天地之间。
高育良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烧向了“调查研究”。他没有满足于听汇报、看材料,而是在到任后的第一个月,就带着精干的团队,轻车简从,踏遍了北疆全部14个地州市。他的行程表密集得让随行人员都感到吃力,但他始终精神矍铄。他说:“不了解真实的北疆,怎么能做出正确的决策?脚上沾满多少泥土,心中才能沉淀多少真情。”
他的车队驶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翻越终年积雪的巍峨天山,穿越浩瀚无垠的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他走进喧闹的巴扎,与维吾尔族老汉亲切交谈,询问生意如何,生活有无困难;他深入现代化的工业园区,听企业家们畅谈发展规划,也倾听他们面临的瓶颈与诉求。
然而,最让他内心受到巨大冲击的,是远在帕米尔高原深处的那个边境县——pmr县。
去往pmr县的路,本身就是一场考验。越野车在崎岖颠簸的盘山公路上艰难前行,一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经过长达十多个小时的颠簸,当车队终于抵达那个坐落于雪山环抱中的小县城时,高育良看到的景象让他心情无比沉重。
时值深秋,高原的阳光虽然明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大部分牧民还住在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墙壁上裂缝纵横,难以想象他们如何抵御pmr高原严酷的冬天。村里所谓的“路”,是雨雪过后便泥泞不堪的土路。他随机走进一户柯尔克孜族牧民家中,男主人叫库尔班江。屋子里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陋,取暖靠的是一个旧铁皮炉子,烧着干牛粪。家里最值钱的财产,是几头牦牛和一群羊。
“去年收入怎么样?”高育良握着库尔班江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用翻译问道。
库尔班江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又有些窘迫的笑容,搓着手说:“领导,卖了十只羊,三头牛犊,扣掉成本,剩下不到一万块钱。娃娃在县上读初中,花费大……”
当地县委书记在随后汇报时,语气沉重地提供了更全面的数据:“高书记,我们县是国家级深度贫困县,牧民年均收入只有八千多元,月收入还不到700元,还不到全省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这里基础设施历史欠账太多,很多村子不通硬化路,不通稳定电网。没有像样的产业,年轻人读完书,但凡有点门路的,都不愿意回来,人才流失非常严重。”
更让高育良揪心的是教育。他特意去了一所位于山谷深处的村级小学。所谓学校,不过是几间更加破败的土坯房,窗户上钉着塑料布抵御风寒。十几个不同年龄的孩子,挤在一间教室里,由一位年近五旬的老师进行复式教学。孩子们的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却格外清澈明亮。
“孩子们每天上学要走多远?”高育良问那位坚守了二十多年的老师。
“最近的差不多四五公里,远的要走上十几公里山路。冬天雪深,路上更危险,有些孩子就只能辍学在家。”老师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高育良蹲下身,为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紧了紧松开的红领巾,摸了摸他冰凉的小手,喉咙有些发紧。他什么也没说,但随行人员都看到,书记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在返程的车上,高育良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良久,他才对身边的秘书说:“记下来: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帕米尔县的情况,必须作为优先解决的典型案例。我们要研究,如何通过集中办学、改善寄宿条件、提高乡村教师待遇等方式,彻底解决边境地区孩子上学难的问题。”
如果说pmr之行让高育良深刻体会到了北疆民生之艰,那么接下来在塔里河流域的调研,则让他直面了北疆生态之殇。
塔里河,这条滋养了古代西域文明、被沿岸各族百姓尊称为“母亲河”的内陆河,如今已是遍体鳞伤。高育良站在河畔,举目望去,触目惊心。宽阔的河床大部分已干涸龟裂,像大地身上一道巨大的、无法愈合的伤口。河水细弱浑浊,完全不见昔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气势。河道两岸,是大片大片枯死的胡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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