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艰难的决定(1/2)
1.
汪小月在藏经阁里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不眠不休,水米未进。
她知道,此去康巴落,肯定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大祭司得了花种,必然布下天罗地网。
焚花不易,脱身更难。
她需要一份完美的计划,一个能一击必中、并能全身而退的策略。
她根据张甫灵和白玛提供的情报,反复推敲康巴落的地形、兵力部署、祭祀规律、花田可能的防护。
她回忆之前在张家本家与大祭司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分析其性格弱点。
她想测算最佳潜入时机、路线、纵火点、撤离方案。她甚至考虑了最坏的情况——身份暴露、陷入重围、无法脱身——并为此准备了后手。
但无论她如何推算,成功焚毁花田且安全撤离的概率,最高不超过四成。
而一旦失败,她将面对的不只是康巴落的怒火,还有可能提前引爆的、与“阎王”相关的未知风险。
值吗?为了白玛母子,为了阻止可能因藏海花而复苏的灾难,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
值。汪小月没有丝毫犹豫。这不仅是为了承诺,为了张家,更是为了斩断那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以神女血脉为祭品的残忍循环。
白玛也好孩子也罢,他们不该重复那样的命运。
而藏海花背后隐藏的秘密,与龙纹石盒、齐羽之死、乃至她一直在追寻的“终极”与“轮回”,或许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必须去。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汪小月合上最后一卷羊皮,吹熄了油灯。
晨曦微光从高窗渗入,照亮她沉静如水的侧脸。三天三夜的殚精竭虑,并未让她显得憔悴,反而有种玉石般冰冷的、淬炼后的决绝。
她摊开一张新的牛皮纸,用炭笔开始勾勒。不再是具体的行动路线,而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连环局。以焚花为明线,吸引康巴落全部注意力;以系统暗中分析的、藏海花生长必须依赖的、深埋地下的“地脉灵枢”为暗线,准备另一份“大礼”;同时,利用康巴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局势,以及大祭司急于重振权威的心态,埋下分裂的种子。最后,撤离路线不止一条,且每一条都设有疑阵和后手。
这不仅仅是一次破坏,更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旨在最大限度削弱康巴落的力量和野心,为张甫灵一家,也为未来的可能冲突,争取时间和空间。
画完最后一笔,汪小月搁下炭笔,静静注视着这张即将搅动雪山风云的图卷。
窗外,传来第一声晨钟,浑厚悠远,穿透风雪。
吉拉寺,醒了。
她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推开藏经阁厚重的木门,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涌进来,让她精神一振。
院子里,张甫灵已经收拾好行装,白玛抱着两个孩子,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袍。
德仁喇嘛站在檐下,手中捧着一个包袱。
“族长,”德仁将包袱递上,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此去山高路险,妖魔环伺。我别无长物,只有些药材、干粮,以及寺中传承的一卷《伏魔金刚橛》残本,或可防身。万望珍重。”
汪小月接过,深深一礼:“多谢。张甫灵他们,就拜托了。”
德仁还礼:“族长您心怀慈悲,手持利剑,此行虽险,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只是切记,刚极易折,强极则辱。
有时,退一步,或可见海阔天空。”
汪小月知他话中深意,点头:“我明白。上师保重。”
她走到张甫灵和白玛面前。白玛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怀中两个孩子睡得正熟,小脸恬静。
“地图和信物收好,按我说的路线走,避开大路,昼伏夜出。到了地方,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汪小月低声嘱咐,“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
“族长……”白玛声音哽咽,灰白色的眸子里蓄满泪水,“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汪小月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婴孩,伸手,极轻地摸了摸他们柔软的发顶和温热的脸颊。
然后,毅然转身,不再回头,大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雾里,仿佛一滴墨,融入了无边的纯白。
张甫灵背起行囊,将孩子从白玛怀里接过,在胸前系紧,又小心地搀扶住白玛。德仁喇嘛送至山门,合十默诵。
风雪更急了,仿佛在为远行的人送别,又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汪小月孤身一人,向着西南方,向着那片被诅咒的、即将再次被血色浸染的圣地,义无反顾地前行。
她的背影像一杆刺破风雪的长枪,孤独,却笔直。
康巴落,汪小月,她来了!
2.
汪小月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如一滴墨溶于雪海,再无痕迹。
张甫灵扶着白玛,背着一双襁褓,在德仁喇嘛沉默的目送下,踏上了向北的、通往荒漠与未知的逃亡之路。
然而,仅仅走了不到半日,在翻越第一道积雪的山脊时,白玛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望向西南方——那是康巴落的方向,也是汪小月孤身前往的险地。
风雪扑打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灰白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比这雪山更沉重的情绪。
“甫灵,”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般刺入张甫灵心里,“我们……不能走。”
张甫灵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你们族长是为了我们,才去冒险的。”白玛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望着那片被风雪遮蔽的远方,“她一个人,去闯康巴落的天罗地网……而我们,就这样一走了之?”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两个熟睡的孩子,一个安静地抿着小嘴,一个皮肤下隐约流转的青纹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我已经逃过一次了。
从康巴落逃出来,遇到了你,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捡到了小官。
我以为我能逃开那命运……可现在,一个无辜的人要替我、替我们,去面对那本该由我面对的东西。我这心里……”她捂住心口,那里仿佛压着一块千年寒冰,又像是燃着一团灼人的火,“我这心里,过不去。”
张甫灵看着她眼中近乎破碎的决绝,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何尝不担心?不愧疚?汪小月于他,是族长,是恩人,更是如姐如师的存在。
让她独自赴险,他张甫灵算什么男人?算什么张家人?
可是……他看向白玛虚弱的身体,看向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回去?回康巴落那个虎狼窝?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大祭司正愁找不到他们!
“回去……能做什么?”张甫灵的声音干涩,“我们回去,除了拖累族长,除了把自己和孩子送到大祭司手里,还能做什么?”
白玛沉默良久,再抬头时,眼中那抹灰白仿佛沉淀了风雪所有的重量:“或许……我们可以做点别的。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
没有更多的争论。
在下一个岔路口,张甫灵默默调转了方向。不是继续向北,也不是直接向东去康巴落,而是折返,向着来路——吉拉寺的方向。
德仁喇嘛对于他们的去而复返,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站在山门口,看着风雪中相互搀扶、形容憔悴的两人,以及他们怀中安然沉睡的婴孩,低诵了一声悠长的佛号。
“回来就好。风雪太大,迷途知返,亦是缘法。”
那一夜,吉拉寺的钟声似乎比往日更加沉缓悠长,穿透风雪,回荡在空旷的山谷。
白玛将两个孩子安顿在温暖的禅房炕上,看着他们恬静的睡颜,许久未动。
张甫灵默默在门外守着,像一尊沉默的、布满裂痕的石像。
德仁喇嘛提着一壶滚烫的酥油茶,轻轻推门进来。他为白玛斟上一碗,热气氤氲,模糊了她苍白的脸。
“白玛你心中的事,不妨说与我听听。”德仁的声音平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白玛捧着温热的茶碗,指尖却依旧冰凉。她望着跳跃的酥油灯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如窗外风雪:“上师,您说……这世上,真有逃不开的命吗?”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德仁捻动佛珠,“然世间有情,皆在因果网中。
有时看似逃开了,实则是将因果延后,或转嫁于他人。
有时看似认命了,却可能是在斩断更深的纠缠。”
白玛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转嫁于他人……就像她现在为我们做的一样,对吗?”
德仁不置可否,只是道:“汪施主非寻常人,她自有她的担当与考量。但她的担当,未必是你想受的因果。”
“那我该受的因果是什么?”白玛猛地抬头,灰白色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激烈的、近乎痛苦的光芒,“是生为神女血脉,就该被献祭?是遇到了张甫灵,有了孩子,就注定要连累他们一生颠沛流离,甚至可能害死他们?上师,我不懂!我阿妈是祭品,我外婆是祭品,我们祖祖辈辈的女子,生下来似乎就是为了某一天走进那漆黑一片的地狱!凭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悲愤与不甘,泪水终于滚落,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德仁静静看着她流泪,目光悲悯。
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道:“神女血脉,是枷锁,或许也是钥匙。康巴落视你们为与‘阎王’沟通的祭品,是索取,是奴役。但在更古老的传说里,拥有此血脉者,亦是‘平衡’的守护者,是防止‘门’内灾厄彻底失控的‘锁’。”
他顿了顿,看向炕上两个婴孩:“你的孩子,身上流淌着你的血,也流淌着张家的血。这意味着什么,老衲亦无法参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注定不凡,也注定……艰难。若继续带着他们逃亡,无论去往张家还是天涯海角,这血脉的秘密,这份不凡,都将如影随形,吸引灾祸,亦可能催生心魔。”
白玛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向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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