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合照(2/2)

何剪西走出来,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逆着光站在照相馆的大厅。两人身高差有十几厘米,男的身材瘦削但气势压人,女的因为看不清脸,何剪西一时间只想到四个字——身材真好!

待到走近,何剪西也是一惊,因为他一眼就认出了张起灵和汪小月。

心里瞬间冒出十万个为什么——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举止看起来还如此亲密。最重要的是,十年不见,张起灵怎么就像换了个人?

要知道以前的张起灵,那可是生人勿近的气场,何剪西光是看到他都会下意识觉得胆寒。可这人现在不仅杀气没有了,整个人好像还笑盈盈的,是他眼花看错了?难不成也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

何剪西胡思乱想着,想探查真相的心情此刻已经达到了巅峰!

汪小月本尊和何剪西没见过面,所以不认识很正常。不过看张起灵的表情,他和这个人应该是见过面的。

“认识?”汪小月问张起灵。

张起灵点头,接着好像刻意地牵起了汪小月的手走向何剪西。边走边介绍,“他是何剪西,南部档案馆的人。”

“哦~原来他就是何剪西啊,”汪小月嘀咕,“还真别说,这人长得和原着描述里真的差不多,要是把衬衫、西装裤换成旧式粗布长衫,一看就是个做帐房的料子。”

张起灵听着她的小声嘀咕,心想:知道的不少,迟早有一天我会弄明白你说的原着是什么意思,也会知道这到底是怎样运行的一个异世界。

老者一看这两人来找张海琪,瞬间释然,笑道:“估计是我老眼昏花认错了,你们是张小姐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说完放下设备,离开柜台,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张起灵看向何剪西,微微一笑,问道:“他们呢?”

反应过来的何剪西上前一步,想热情地握一下张起灵的手,但似乎又觉得不妥,默默收回手后说道:“在鼓浪屿上面。”

张起灵心想:哦,原来是回乡下去了。

“为什么?”

“去年10月15号解放军在这里和国民党打起来了,战斗很激烈,为了档案馆那些资料的安全起见,琪姐就带着人和东西回到鼓浪屿的旧址去了。17号打完仗,琪姐得到了一些内部消息,说是政府需要办公地点,她就把董公馆捐出去了,她说这个叫做仗义疏财。”

汪小月点头赞同:“确实,自己主动捐出去和被强制没收,是两个概念,前者是仁义之士,后者是社会主义蛀虫。”

“啊?”何剪西不太懂汪小月说的。

“我是在夸张海琪做得好……那这个照相馆是怎么回事?看上这个地理位置了吗?你现在是只在这儿负责照相吗?”

何剪西点头,这个照相馆是他们计划中的重要一步,现在时代变了,监视的手段自然也要创新,这个照相馆可以很好的观察来往的人,加上电话通讯,可以预防很多事情的发生。听琪姐说这个照相馆是她的一个故人的资产,再多的就不知道了。

听了何剪西的解释,汪小月对张起灵说:“不愧是张家人,思想永不落后啊。那这个照相馆平时生意怎么样,挣钱吗?”

何剪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还行,反正李伯年纪大了,也不怎么打理这里的生意,您别打趣我了,平时拍摄也不是我负责,都是张海盐在弄,我除了算账还负责洗照片,接待一下客人什么的。”

“呦~张海盐还有这手艺呢,”汪小月只要一想到张海盐叼着烟拿着照相机,用吊儿郎当的表情对客人说:“喂,老子喊你双手叉腰站好,你能不能懂”的样子就觉得抽象的离谱。

何剪西请汪小月坐下,两个人聊天的间隙,张起灵在照相馆四处观察。

不多时何剪西与汪小月的交谈声渐成模糊的背景音,张起灵的脚步凝固在照相馆的偏僻一角。

那幅挂在角落的结婚照像磁石般吸住他的目光——褪色的红幕如同凝固的晚霞,两把木质座椅并排而立,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与酒红色旗袍的女子坐在一起,两个人身子中规中矩立的笔挺,连指尖都克制地悬在衣摆两侧,但彼此微微相倾的额角泄露了内心的温柔,他们眼底浮动的爱意,跨越泛黄的相纸,与张起灵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轰然相撞,他对她说:“小月姑娘,嫁给我可好?”

张起灵抬手捂住激动的胸口,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那些平静的岁月,缱绻的爱情,都是隔世。张起灵的这一世,被灌输了太多常人难以承受的东西。幼年的苛刻训练,成年后在刀光血影里穿行,无数次的冒险和失忆,他一边呼吸一边又在怀疑活着的意义。

感情于他而言更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就在十年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用心想”三个字的含义。

此刻却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渴望,想用相纸封存住一个瞬间。

张起灵回头看向汪小月,心里不自觉地把照片上的人物进行了替换,如果照片可以让时光在此打个结,该有多好。那样,他就可以将她鬓边的碎发、眼角的笑纹,连同那些她在无数复杂的纷乱里带给他的安宁和喜悦,永远镶嵌进这方小小的天地。

“怎么?喜欢这个风格?看你看了很久。”温热的气息突然拂过耳畔,张起灵侧低下头看去,汪小月不知何时已倚在他身侧。藕荷色旗袍的衣袂与他的青色长衫轻轻交叠。她挽住他手臂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流淌的月光,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她抬头带着盛满期待的眼眸询问:“要不要...我们也拍一张?”

四目相对,张起灵看到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唇角的梨涡里仿佛藏着整个春天。

张起灵心头暖的不像样子,一向不起波澜的心境,此刻融化成了一汪春水。他忽然想起那些同她并肩作战的岁月,她总在最后关头把活命的机会留给自己;在他受伤时,她一边坚强地颤抖着手包扎他流血的伤口,一边脆弱地低声哭泣骂他的样子。

此刻岁月流逝,千帆过尽,一切好像都过去了,她歪着头眨着眼睛,真正像个十九岁的纯情少女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问他的模样,竟是如此令他心动。

吃狗粮的系统心想:要是此刻给我准备个板凳瓜子矿泉水,你们两个的感情戏我都能当偶像剧看了,我能磕一辈子!

当然系统想归想,并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记录下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

张起灵将内心涌上的爱意化作无声的轻笑,他反手握住汪小月的指尖,郑重且轻声地回答道:“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照片背景幕布上斑驳的红,突然觉得,这一抹已经褪色的红竟是如此夺目。

听到他的回答,汪小月开心极了,她像个小猫一样蹭了蹭张起灵的胳膊,转头看向何剪西时却立刻换了副大女主口吻说道:“何同志,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给我们两个人拍一张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照片。”

何剪西看了一眼汪小月手指的方向,心里一惊,“你和族长可真会挑,张海盐拢共教过我一回,拍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准备。”何剪西说完,走进了另一侧的暗房。

很快,何剪西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全新的黑色中山装和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听李伯说这是以前客人定做过,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来取走。我看衣服尺寸很合适你们两个,去试试?”

汪小月看了一眼旗袍,“不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那个客人倒是审美不错,走,张先生,去试衣服。”

汪小月拉着张起灵进了试衣间。不多时两人走出来,何剪西惊呼:“我的天,这衣服怕不是为你们两个量身定做的吧!”

只见中山装和张起灵的身材很搭,熨烫得非常平整,衬的他的颜值更高。

旗袍穿在汪小月身上,韵味独特。简单的妆容,干净的盘发,汪小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像是回到二三十年前的时光。

何剪西已经架好了相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红色的背景前,两把椅子并排着。

“两位坐好……靠近一点。”何剪西举着相机喊道。

张起灵依言往汪小月身边靠了靠,微微侧过头,看她。恰逢汪小月也调整好姿势,抬起头,两个人目光相迎的瞬间,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和令人心安的温暖与眷恋。

看到这一幕的何剪西,内心莫名感动。手指不受控制按下快门,只听“咔嚓”一声,将这一瞬定格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