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人?(2/2)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仔细看去,那道流出来的血液……竟然隐隐泛着一层极其微弱、若有似无的奇异冷光!

那不是自然光线的反射,更像是一种自内向外的、难以名状的诡异莹光!

仅仅一眼,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的亲近感就顺着解雨臣的脊椎猛蹿上来,直冲天灵盖!这种特质,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汪小月!

无论解雨臣多么提醒自己那个女人是危险的,坏的,不值得信任和依靠的,可是每一次他都听从了本能的指挥,听从她的吩咐,遵从她的指挥,尽管她从来没有要求命令过他必须要做什么事,成为什么样的人!

此刻,这样能够影响解雨臣人生的人,竟然又多了一个!

解雨臣看着黑瞎子的伤口,脸色明灭不定,“你……”他的声音干涩,之前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被这惊悚的发现冲击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巨大的困惑和被颠覆认知的惊骇,“你……是不是人?!”

黑瞎子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咧开嘴笑了,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晃眼。

他拉下袖子,甩了甩那只带伤的手,动作很是随意。他大概也没想到,堂堂解当家,带着一肚子疑惑,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只是想确定他是什么物种。

“你看,我像不像人?……”他拖长了尾音,仿佛在咀嚼解雨臣问题的趣味性,“要我说,如果实在不确定……嗯,那咱们以后就最好少问、少看、少研究像我这样的‘东西’。毕竟对我这样的物种感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像解当家这样的普通人,很容易折寿!”

他目光扫过解雨臣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墨镜后的笑意加深,语气轻飘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说道:“里面的女人,命挺硬的,暂时死不了了。我刚刚进去不过是给她进行了一点特别的治疗,剩下的问题,救交给那些你花大价钱请来的大夫们吧,相信,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该怎么接盘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紧闭的手术室门,显然是指刚才里面短暂的混乱是他造成的,不过也已经摆平了,那些医生现在重获了手术室的主导权。

知道汪小月死不了,让解雨臣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第一次泄了几分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汪小月和黑瞎子,他们是不是人?是什么人?他身体里流着汪小月的血,为什么黑瞎子却笃定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还让他不要问、不要看、不要研究,刻意提及“短命”,让他想起自己的爷爷解九爷来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但是,”黑瞎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微妙,甚至带着点戏谑的怜悯,“解老板,你对她如果还是这么仇视,即使她醒了,也劝你最好不要去见,” 他微微歪头,“因为你也不想难得一见,变成争吵不休吧?你是想让她扑到你怀里求安慰呢?还是……”他停顿一下,慢悠悠地吐出剩下的话,“像以前一样,烦你,厌你,让你滚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传进解雨臣耳朵里,只不过解雨臣不明白他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同汪小月进行过真正的碰面,这次就是第一次!

黑瞎子似乎看出了解雨臣的迷茫。他勾唇笑了笑,抬手将墨镜轻轻摘下。解雨臣抬头,目光对上黑瞎子那双灰白色眼眸的同时,呼吸猛地一窒,脸色迅速苍白起来。

他不知道这一切怎么发生的,可是那些汪小月排斥他、甚至将他赶出视野的记忆碎片就是瞬间从黑瞎子的眼中放映着然后翻涌到了他的脑海!如同切切实实已经发生过一样,这些糟糕的记忆和情感体验,猛烈地冲击着解雨臣的理智和自尊。

他眼中翻滚着极其复杂的神色——狂怒、受伤、不甘,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这……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就在解雨臣几乎要失控时,手术室的门再次传来轻微的气流声。

咔哒。

门开了。

这次是完整的开启。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身体越过近在咫尺的黑瞎子和解雨臣,仿佛这两人只是走廊里的摆设。径直走向走廊尽头刚才被他暴力撞开的防火门方向。

黑瞎子立刻收起了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目光转向东方天际——那里的铅灰色已被一道锐利的金边硬生生撕裂,风暴的力量似乎正在被这股喷薄欲出的力量快速驱散。海上黎明的速度,快得惊人。

“哑巴张!”黑瞎子叫住他,张起灵回头的瞬间,看到黑瞎子的眼神隔着墨镜非常清晰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个方向。

张起灵走出去,就看到那个方向上,小渔船的老板蔡文基,正对着他招手,用非常生涩的普通话喊道:“张顾问,还回去,救人啊,咱们,风暴已经小多了,好像,正是时候回去。”

张起灵走到考察船边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小渔船的甲板上,目光看了一眼逐渐平息的风浪,说道:“回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张起灵身姿笔挺站在小渔船的船头,回头,目光在考察船上进行了极其短暂的停留,眼底划过一抹细微的留恋。

张起灵身影消失后,过了两分钟不到,一阵小型船艇引擎启动并加速驶离的微弱噪音,艰难地穿透了风暴的轰鸣,隐约传入隔离舱内。

解雨臣死死盯着张起灵消失的方向,又猛地转头看向黑瞎子,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他就这么走了?!”他是指张起灵一开始还要和他抢汪小月,现在人还没醒,他就离开,这样操作真是太他妈的王八蛋!

黑瞎子重新挂上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摊了摊手:“不然呢?有的人生性如此,能进去看看死活,说两句话,就已经算情深义重了。”他顿了顿,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下巴朝手术室扬了扬,“解老板,话说回来,你就不进去看看?我看你对里面人的关心,也不比顾问张少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解雨臣的犹豫不决,自顾自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调子怪诞又充满了某种解缚的轻松感。

哨音还在走廊里回荡,他整个人就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快速离开了隔离舱。

当安保们反应过来,枪口微调准备瞄准的时候,黑瞎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伍用等人的枪口僵在半空。

“老板!追不追?”伍用立刻请示。

解雨臣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绿灯,又看向黑瞎子和张起灵消失的、被风雨灌满的漆黑通道口。

追?去哪里追?

这片该死的风暴海追两个怪物?

解雨臣紧咬着后槽牙,承认了这是不切实际的!

良久,他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