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红绳(5)(2/2)

不是曼谷的霉味,也不是久未通风的灰尘味,是一种……腐烂的甜腥味。

那味道藏在百合香里若隐若现,像一根裹着毒液的细针,精准地刺中嗅觉神经。和在曼谷咬第一口芒果糯米饭时尝到的怪味如出一辙,腥甜里裹着腐烂的气息,像烂透的荔枝泡在发臭的血水里,黏腻又尖锐。

“怎么了囡囡?脸色这么难看?”母亲连忙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掌贴在我额头上,“是不是爬楼梯累着了?脸都白了。”

我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拼命忍住喉咙口的反胃感:“妈,你没闻到吗?有股怪味……很腥的那种。”

母亲用力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一脸疑惑:“没有啊,很香啊。”她指了指客厅茶几上的香薰机,雾状的水汽正袅袅升起。

“我刚给你换了新的香薰精油。你是不是在泰国闻了什么刺激性气味,留下后遗症了?”

我彻底愣住了。她闻不到?怎么可能?那味道明明像一张网,铺在空气里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我的衣服纤维、头发丝,甚至渗进皮肤里。

我跌跌撞撞冲进房间,把所有窗户开到最大,冷风“呼呼”灌进来,又抓起半瓶空气清新剂往空中狂喷,柠檬味的喷雾瞬间弥漫开来。

可那腐味像附骨之疽,怎么都驱散不了,反而和柠檬的酸甜混在一起,酿成一种更诡异的气味,闻得人头皮发麻。

母亲跟着走进来,看着我语无伦次地对着空气喷洒,无奈地叹了口气:“肯定是累坏了。你先躺会儿歇口气,我去给你煮碗热汤面,吃点东西就好了。”

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可那腐味还是能穿透布料钻进来,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顺着鼻孔、嘴巴往喉咙里爬。

手腕上的红绳隔着纱布隐隐发烫,勒痕处的疼痛越来越清晰,钝钝的、带着烧灼感,能感觉到伤口在往外渗东西,黏糊糊的,纱布大概早就湿透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却不是因为回到熟悉环境的安心,而是累到了极致,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可凌晨三点整,我还是准时醒了——和在曼谷的每个夜晚一样,被那细碎的脚步声硬生生拽出梦乡。

脚步声是从客厅传来的,轻得像猫爪在绒布上挠,又像有人用指甲尖刮擦地板,“沙沙”声一步一步,从玄关挪到卧室门口,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

我死死屏住呼吸,悄悄握紧了床头的台灯,心脏“咚咚”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耳膜都在发颤。卧室门临睡前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我清楚地看到门缝里投进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影子瘦得像根竹竿,顶端有什么东西垂下来,随着脚步声轻轻晃动,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