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还愿(1)(1/2)
我叫老周,今年四十六岁,在市殡仪馆干入殓师快二十年了。
这行当干久了,人会变得有点木。不是冷血,是见了太多生死离别,神经早就被磨得像老牛皮,钝,但还算结实。同事们常说我是定海神针,再难缠的遗体,到我手里都能打理得整整齐齐,安安稳稳送进火化炉。
可他们不知道,我心里也有根刺,扎了快二十年,时不时隐隐作痛——那是我刚入行时,没送好的第一具遗体,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姑娘。
她死前发着高烧,小脸蛋烧得通红,我却因为紧张,给她化的妆太白,像糊了层面粉。她妈妈看到时哭得几乎晕厥,说我的囡囡最怕冷了。从那以后我就给自己立了规矩:每具遗体都要当亲人待,哪怕他们只剩一把骨头,也得让他们带着体面走。
2025年清明刚过,殡仪馆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空气里飘着点湿冷的潮气。那天轮到我值夜班,傍晚六点,接班的小李把交接本递给我时,脸色白得像停尸房的墙,手指都在抖:周哥,今晚3号停尸柜新来的那位,你多留意着点。
我接过交接本,塑料封面沾着点水汽,翻到新登记的一页:林秀兰,女,78岁,肺癌晚期并发呼吸衰竭,家属签字确认,明日上午九点化妆,十点告别仪式。
信息很简单,就是常见的病逝老人,照片栏里贴着张一寸照,老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有点空,嘴角却抿着丝浅淡的笑意。我抬头看小李:咋了?老人有啥特殊情况?
小李往停尸房的方向瞥了眼,声音压得像蚊子哼: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怪。刚才推进去的时候,我好像闻见一股槐花香,特浓那种,甜得发腻,可这停尸房哪来的槐花?而且她手攥得特紧,我想掰开看看有没有东西,愣是没掰开,指关节都硬得像石头。
我笑了笑,拍他后背一下:你小子是不是清明烧纸烧多了,疑神疑鬼的。老人临终前攥紧手常见,肌肉痉挛,至于槐花香,说不定是家属带进来的花粉沾身上了。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干这行久了,我信,有些遗体一进停尸房,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郁,林秀兰这页登记信息旁边,交接本的纸角有点发潮,像是被水汽浸过,边缘还卷着点细碎的白绒,像极了槐花的花瓣。
停尸房的冷气开得足,常年保持在4c,即使是四月天,进来也得套两件外套。我巡了一圈柜子,确认电源和制冷都正常,金属柜面结着层薄霜,手指划过去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最后停在3号柜前,玻璃柜门是磨砂的,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盖着白布的轮廓,像一块裹在雪布里的石头。我按了下按钮,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声,柜子缓缓滑出来,白布下的身形很瘦小,肩膀缩着,像一片被秋风吹卷的枯叶。
我伸手掀开白布一角,露出老人的脸。林秀兰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苍老,脸颊深陷,颧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条干枯的线,唇色是暗紫色的,像干涸的血迹。但奇怪的是,她的皮肤没有常见的死灰,反而透着点不正常的蜡黄,像抹了层旧蜂蜡,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凑近想仔细看看,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小李说的浓槐花香,是很清的那种,混在消毒水和冷气里,若有若无,像春天刚冒头的新槐,带着点青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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