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还愿(1)(2/2)

我皱了皱眉,伸手去探她的手。老人的手搭在腹部,手指蜷曲着,确实攥得很紧,拇指压在食指上,形成一个死结。我试着用手指掰开她的拇指,刚一用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手指的关节,好像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很缓慢的、带着阻力的微动,像有股力气在里面往外顶。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突突跳,后背瞬间出了层冷汗。停尸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制冷机低沉的嗡鸣,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我盯着老人的手看了半分钟,没再动过,只有白布随着冷气轻轻晃动。老了,眼神也花了,手也抖了。我自嘲地笑了笑,重新伸手,这次用了点力,指尖抵住她的指缝,一点点把她的手指掰开。

掌心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在掰开小指的时候,我感觉指尖触到了一点粗糙的东西,像是布料的毛边,还带着点温热——不对,停尸房里的遗体怎么会有温度?

我心里一紧,赶紧翻过老人的手仔细看,掌心干干净净,只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纹里嵌着点灰黑色的污垢,指甲缝里也藏着点泥土似的东西。

可能真是太累了。我把白布盖好,将停尸柜推回去,锁好柜门,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温度计,指针指在6c,比规定温度高了两度。

我走过去拍了拍温度计,指针纹丝不动,玻璃管里的红色液柱像凝固了似的。制冷机明明在运转,管道上还结着霜,怎么会升温?

我检查了一遍设备,压缩机在工作,散热口也没堵,只好给维修部打了个电话,说3号柜附近温度有点异常。那边的老王打了个哈欠,说:估计是传感器坏了,明天一早我过去看看,今晚你先盯着,没事。

我挂了电话,心里总有点不踏实,那股槐花香好像钻进了我的鼻子,走到哪都能闻到一点,连值班室的茶水都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

夜班没什么事,我在值班室里泡了杯茶,翻着旧报纸。殡仪馆的夜班向来安静,除了偶尔有急救车送来遗体,大部分时间只有风声和设备运转的声音。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影子投在墙上,像有人在外面招手。可今晚不一样,我总觉得值班室的门在轻轻晃动,缝隙里透进的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手挡着灯来回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