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9)(2/2)
师父没多留,只收下老周给的一包新晒艾草和一壶自酿白酒。离开渡头镇的时候,江风是暖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层碎金。
我望着江对岸的阴尸岭问师父:“那邪道的人还会回来吗?”
师父摩挲着手里的玉佩:“他们想要的不是水尸,是这块避水玉佩。这玉能聚阳气护人,也能聚阴气养煞,落在好人手里是护身符,落在坏人手里就是凶器。”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目光温和却坚定:“阿九,这三年你学了画符斩煞的本事,但要记住,邪祟再凶,凶不过叵测人心。守规矩,不光是守着那些保命的符纸墨线,更是守着心里的正道。”
渡船离岸时,我回头望了眼渡头镇,老槐树下的镇魂木在阳光下立得笔直,镇水碑的“镇水”二字泛着红光。这趟旅程只是暂歇——阴尸岭的邪祟还在蛰伏,那消失的三根镇魂木下落不明,还有传说中幸存的陈家后人,都藏着未完的故事,在前方的未知的道路上等待着我们师徒二人。
离开渡头镇的第三个月,秋风刚染黄湘西的山林,我们在一家山路边的客栈接到了一封加急信。送信的是个穿粗布短打的后生,左脸有道月牙形的刀疤,显得有些凶悍,可说起村里的事,声音却止不住发颤。
他说自己是凤凰县古宅村的,村里的顾家老宅最近闹邪祟,已经死了三个人,死法都透着诡异——全是被镜子照死的。
“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嘴角咧得老大,像是看见什么天大的高兴事。”
后生捧着热茶暖手,杯子里的水都被他抖得晃出了水花,“可邪门的是,他们死前盯着的镜子里,影子全是歪歪扭扭的,胳膊拧着,脖子转得跟麻花似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拧过……”
他猛灌了口茶,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接着说:“道长,村里的老人都说是顾家的‘镜煞’醒了。顾家祖上是做铜镜生意的,传到民国时还开着镜庄,老宅里藏着几十面古镜,有青铜的、镶金的,还有带机关的。
十年前顾家最后一个后人病死,老宅就空了,门都用青砖封了。上个月有伙盗墓的撬开青砖闯进去,把屋里的铜镜翻得乱七八糟,还打碎了一面最大的镶金古镜,镜框上的金子都被撬走了。
当天晚上,那伙盗墓的就死在了老宅门口,一个个脸对着碎镜子,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吓人……”
师父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的“宅煞记”三个字早已褪色,边角卷得像枯叶。他指尖捻着书页,看得入神,闻言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思索:
“镜属阴,能映人魂,寻常镜子尚且聚阴,何况是藏在老宅百年的古镜。顾家世代藏镜,那些镜子吸了人气息,积了百年阴气,本就容易生煞,如今被盗墓的一搅,煞气泄了出来,自然要作祟害人。”
他合上书本,书页间落下几片干枯的虫蛀碎屑:“古宅村具体在湘西哪处?离赶尸道近不近?”
师父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湘西地界邪祟多,赶尸道上的阴气重,若是老宅离得近,镜煞沾了尸气,怕是会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