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3)(1/2)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像有冰凉的蛇腹贴着皮肉蠕动。这青黑如腐叶的胎记,这漏洞百出的含糊说辞,还有那两锭沉甸甸、冷森森的赤金……
我指尖在袖中攥紧了折扇,骨柄硌得掌心生疼,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既是乡邻喜事,又蒙村长盛情相邀,本官初来乍到,还得老村长多多提携,明日定当叨扰。”
初来乍到,羽翼未丰,实在不宜与这地头蛇般的人物骤然撕破脸皮。更何况,这茶香镇的迷雾里藏着太多勾连——聚香楼的诡秘、失踪女子的疑云、那罐知府案头的“女儿红”。
再加上眼前这位颈带“茶叶”胎记的王村长,早已织成一张裹挟着腥甜茶香的巨网,将我牢牢罩在中央。网中究竟缠绕着多少污秽秘密?唯有亲入虎穴,方能一窥究竟。
离开驿站时,雨势稍歇,天色却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塌远处的山峦,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
王村长殷勤地在前引路,他微胖的身影在泥泞的驿道上投下长长的暗影,被残雨冲刷的地面坑洼不平,那影子也跟着扭曲变形,活像条蠕动的肥虫。
他每走一步,后颈衣领下那片青黑色的“茶叶”胎记便若隐若现,在昏暗中轻轻晃动,边缘的褶皱竟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看得人头皮发麻。
一阵湿冷的风打着旋儿掠过,卷起地上的泥水溅在官靴上。风中那股甜腻的茶香陡然浓烈起来,像是煮沸的糖浆泼洒在空气中,甜得发齁,几乎要黏住人的喉咙。
然而就在这腻人的甜香深处,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顺着鼻腔直钻脑髓,激得人胃里一阵翻搅!
我心下一凛,猛地回头望向驿站方向。只见那老卒依旧佝偻着身子站在驿站的柴门边,像截枯木般钉在原地,并未进去。
他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浑浊的老眼里填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正死死盯着我这边。他枯瘦的手在胸前急促地摆动着,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拼命摆手示警,嘴唇剧烈地开合着,皱纹里积满了恐惧,显然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呼喊。
然而,除了呜咽的风声和檐角单调的滴水声,我什么也听不见。他那无声的、绝望的警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浓重的暮色和诡异的茶香彻底吞噬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整个茶香镇便被震耳欲聋的锣鼓唢呐声彻底淹没了。
那声响敲得又急又乱,唢呐吹得尖厉高亢,乍听之下满是亢奋,细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和歇斯底里,如同垂死者回光返照时的最后挣扎,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换了簇新的青色鹭鸶补服官袍,衣料挺括,绣纹精致,却掩不住心底的沉郁。骑着驿站那匹步履蹒跚的老马,蹄铁踏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在这喧嚣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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