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5)(1/2)
我定了定神,指尖捻住狼毫笔杆,笔锋在浓黑的墨汁里饱蘸一番,悬停在生宣上方时,笔尖还滴下一颗墨珠,在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茶香似乎更浓了,像化不开的糖浆裹着铁锈味,混杂着烛火燃出的焦气、人身上的汗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腐烂草木的压抑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屏息凝神间,笔锋落下,腕转锋回,一个饱满的“天”字刚写就一半——横画如勒马绳般遒劲,撇捺尚未收笔——
“呼——!”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毫无预兆地从洞开的大门猛灌进来!风声凄厉得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卷起地上的草灰打着旋儿,像群受惊的黑虫,直扑厅堂中央的新娘而去!
“哗啦!”
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纹样的厚重大红盖头,竟被这股邪风猛地掀飞起来!盖头在空中打着旋,流苏如断翅蝴蝶的鳞羽般乱颤,最终“啪”地一声摔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扬起细尘。
一瞬间,整个喧嚣的院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了喉咙!锣鼓声戛然而止,唢呐的尖啸卡在半空,连王憨喉咙里那痴傻的“嗬嗬”声都断了线。
死寂!绝对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无论麻木如石像、恐惧如惊兔,还是藏着几分好奇的窥探,都齐刷刷地钉在了新娘的脸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
那张脸!
惨白如刚刷过石灰的墙壁,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连唇瓣都干裂得像两片枯萎的秋叶,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眼白占了大半,瞳孔却缩成两个黑洞洞的小点,空洞无神地望着前方虚空,仿佛两口被彻底淘干了水的枯井,只剩下无尽的死寂和沉底的绝望。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角——竟微微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非人的麻木,比任何恸哭都更让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视线下移,她的耳垂!左右耳垂上,赫然各有一个细小的、新鲜的血洞!边缘还凝着半干的血痂,像是刚刚被人用粗针狠狠刺穿!
殷红的血珠正从洞中缓缓渗出,顺着苍白纤细的脖颈蜿蜒流下,一滴,又一滴,落在那身猩红的嫁衣上,迅速晕开一朵朵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妖异的花,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却带着说不出的腥气。
“盖……盖起来!快盖起来!” 王村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尖利变调的嘶吼,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惊恐和愤怒而扭曲成一团,眼角的皱纹里挤出狰狞的红丝。
那穿蓝布褂子的老妈子如梦初醒,尖叫着扑向地上的盖头,枯瘦的手指在青砖上抓挠着,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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