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人脸虫(2)(2/2)
那天晚上,我住在我妈家。老房子还是我走之前的样子,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画里的胖娃娃脸蛋已经发黄,嘴角的胭脂褪成了淡粉色。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墙角的蛛网沾着灰尘和虫子的尸体。我妈坐在炕沿上,不停地纳鞋底,针脚歪歪扭扭的,线还时不时打结。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阿明,要不你还是回城里吧。”她突然说,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村里……不对劲。”
“妈,到底咋回事?三叔公身上的到底是什么?”我追问,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妈叹了口气,放下针线,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摩挲着:“那是人面虫,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法。说白河底下有个水潭,潭里住着人面虫,谁要是惊动了它们,就会被缠上。”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里,能看到白河对岸微弱的灯光,“你小时候,你奶奶就跟你说过,不让你去白河游泳,就是怕这个。”
“人面虫?”我皱起眉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肯定是某种怪病。”
“信不信由你。”妈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前几年,村西头的李寡妇,也是这样没的。当时没敢声张,就说是得了怪病死的,偷偷埋了。她男人死得早,她一个人带着娃,苦得很……死的时候,娃就在旁边看着,吓傻了,后来被她娘家接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寡妇我有印象,是个挺能干的女人,夏天总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在田里干活麻利得很。我上大学那年,还听说她去城里打工了,在一个饭馆洗碗,怎么会……
“她也长了那东西?”
妈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我的耳朵上:“比你三叔公还厉害,脸上、手上全是,连眼珠子里都有。最后浑身烂得不像样,屋里爬满了那种小白虫,墙角的裂缝里全是,扫都扫不干净。”她的手开始抖,拿起针线却怎么也穿不进针孔。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总觉得身上痒痒的,像是有虫子在爬。迷迷糊糊中,我梦见自己掉进了白河,河水冰冷刺骨,底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还有细细的虫子往我嘴里钻,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肚子里拱来拱去。
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虫子在我身体里长大,后背的皮肤被撑得越来越薄,最后长出一个个带黑洞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