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茶(8)(2/2)
“可惜了。”王村长站在门口,望着梁上那具恐怖的尸体,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悲伤,只有一种令人齿冷的、仿佛在评估货物般的惋惜。
他伸出手,轻轻掸了掸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个好苗子,身段结实,骨架子也宽,一看就是能生养的……白瞎了。”
“你!”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耳膜嗡嗡作响!我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指着王村长那张冷漠到极致的脸,肺里像有团火在烧,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碎他那张人皮!就在这时,一只枯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般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
虽然力道不是很大,但是在我的气头上拽住我的胳膊,让我十分地不爽。
是村里的里正。一个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的老头,干瘦得像根被晒了半世纪的枯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老树根似的盘在皮肤下。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极度的惊恐,瞳孔缩成了针尖,枯瘦的手指像铁爪似的攥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官袍的绸缎里。他拼命把我往远离正房的方向拖拽,每一步都踉跄着,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
“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急吼,唾沫星子喷在我手背上,带着股土腥气。
“这村子……邪性!邪性得很呐!前几年,镇东头的李屠户,也是花了五十两银子,从聚香楼胡掌柜那里买了个‘新茶’当媳妇……那姑娘,细皮嫩肉的,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结果呢?结果也是……也是第二天一早就吊死在房梁上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打颤,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可这还不算完!没过多久,李屠户就被人发现……发现淹死在自家后院那口腌猪肉的大水缸里了!那缸里的卤水本是咸得发苦,那天却漂满了泡胀了的茶叶,绿汪汪的一片,看着就像……就像无数只手在水里招摇!”
里正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得发涨了,皮肤透着股诡异的青绿,像开春发了霉的菜帮子!
指甲缝里全是茶叶末,连喉咙里都塞满了……那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
“新茶?”我猛地反手抓住里正枯瘦如柴的手臂,那骨头硌得我掌心生疼,仿佛攥着一把风干的枯枝。
我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在疯狂颤抖,像条受惊的蛇,“‘新茶’到底是什么东西?说清楚!”我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逼得我几乎要吼出来。
里正被我抓得吃痛,咧开嘴想叫,却又死死捂住嘴,只发出“呜呜”的闷响。他惊恐地往正房方向瞟了一眼,见王村长正背对着我们跟衙役说话,才压低了声音,用气音挤出来几个字:“是……是被拐来的姑娘……对外就说是……说是新采的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