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对不起(4)(2/2)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甲涂着红指甲油,红得像刚剥壳的虾,可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断了半截,红肉外翻着,沾着木屑和铁锈,显然是刚抓过门板。
我屏住呼吸,透过她湿漉漉的发丝缝隙往里看——那皮肤白得像泡了三天的纸人,透着底下的青血管,嘴唇紫得发乌,像冻裂的茄子,嘴角却咧着道斜斜的弧,从左到右几乎划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挑开的。
“都别开门!”我猛地回头,后背撞在门框上,震得肩膀发麻,气音裹着颤,像被捏住的猫叫,“她穿红鞋!领口有血!”
张远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没动。绿光里能看见他后背剧烈起伏的影子,像波浪似的晃,他的指甲深深嵌进门框的木头里,“咯吱”一声,月牙形的印子里渗出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门框上积成小小的红点。
门外的人像是听见了,敲门声突然疯了。“砰!砰!砰!”巨响震得我耳膜发疼,门板中间甚至凹下去一块,紧接着是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刺啦、刺啦”,像用钝刀割猪皮,每一下都带着纤维断裂的“嘶”声,十根指甲同时发力,听得人牙酸。
“开门……快开门……”那沙哑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像刀刮玻璃,里面还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看见灯亮了……”
最后那句“灯亮了”的尾音突然拔高,像指甲猛地划过黑板,刺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心里一沉——规则第一条:晚上11点后,绝不能有任何光源。谁开了灯?我摸向枕头底下,手机屏幕黑得像块炭。
“是赵磊!”刘宇的声音带着哭腔炸开,他手死死攥着相机背带,指节白得像骨头,“他刚才翻身子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绿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像只鬼火!”
赵磊“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绿光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闪着凶光,像饿狼盯着猎物:“放你娘的屁!我只是翻个身!你他妈别冤枉人!”他的手在枕头底下窸窸窣窣地摸,传出金属摩擦布料的“噌噌”声。
“别吵了!”张远低吼一声,额头抵着门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她要进来了!”
门板上已经被刮出三道深沟,像被野兽爪子刨过,深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的木茬。木屑簌簌往下掉,带着股陈腐的霉味,落在我手背上,凉得像冰碴子。
我贴着墙根蹲下去,能感觉到门板在震动,每一次震动都离破开更近一分。忽然,一缕红色的布料从门板缝隙里钻进来,像浸了血的红绸,边缘发皱,被风一吹轻轻晃,一下下扫过门缝,像条细长的舌头。一股铁锈味混着腐味钻进来,呛得我喉咙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敲门声戛然而止。
外面传来一声叹息,轻得像漏气的皮球,“嘶——”地拖了半秒,尾音里裹着咬牙的“咯吱”声,那怨毒像冰锥,顺着门缝扎进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