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水猴子(4)(1/2)
这几天,李大爷几乎把我焊在了身边似的,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枯瘦的手总在我胳膊上轻轻拍着,一遍遍讲起爷爷年轻时的故事。
说爷爷十八岁就当上村干部,带着村里人在荒坡上修水渠,为了赶在汛期前完工,卷着铺盖在工棚住了整整三个月,回家时裤腰都松了两指,硬生生瘦了二十斤;
说我小时候半夜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爷爷披着蓑衣背着我走夜路往镇上赶,山路上滑得厉害,他摔了好几跤,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却死死把我护在背上,连粗气都舍不得多喘一口。
“你爷爷总念叨,咱龙湾村是块风水宝地,只要人心齐,啥天灾邪祟都挡得住。”李大爷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爷爷的葬礼定在头七那天。天刚亮就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银线从天上垂下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股土腥味。
送葬的队伍从村口排到了巷尾,村里人几乎都来了,老老少少手里都攥着白幡,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泥水溅在裤脚上也没人在意。
走到黑龙潭边的石板路时,队伍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停住了。平日里就泛着墨色的潭水,今天黑得格外吓人,像一缸凝固的墨汁,水面上密密麻麻地冒着泡泡,一个破了另一个立刻顶上来,“啵啵”的轻响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风飘过来,比平时翻了好几倍,腥得人鼻腔发疼,胃里一阵翻腾,连脚都像被钉在地上似的迈不开。
就在这时,潭中心突然“哗啦”一声炸开水花,一个黑糊糊的东西猛地冒了出来,露出水面半尺多高,圆滚滚的轮廓活像一颗脑袋。
“啊——!”送葬的人里顿时爆发出一片尖叫,人群像被烫到似的纷纷往后退,整齐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白幡倒了好几根,木杆在泥地里划出刺耳的声响,有人被踩掉了鞋,闷哼着骂了句粗话,可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呜咽,连雨声都盖不住那股子慌乱。
我死死盯着那东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脑袋”上长满了油亮的黑毛,被水浸得一缕缕贴在头皮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像两盏鬼火,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这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尖尖的白牙,那模样,像是在狞笑。
它在水面上晃了晃脑袋,绿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突然朝着送葬队伍的方向猛地一点头,那姿态嚣张得像是在示威。紧接着“扑通”一声,又沉回了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慢悠悠地荡开,很快就和雨丝搅在了一起。
“妈呀!它是在跟咱们叫板!”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其他人也跟着疯了似的四散奔逃,白幡扔了一地,队伍彻底散了架。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气得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畜生,竟然敢在爷爷的葬礼上作祟!我弯腰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潭中心扔过去,石头“扑通”一声砸进水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连个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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