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还愿(3)(2/2)
等......等他......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气音,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槐花开了......老地方......
我猛地用力甩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停尸柜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柜子上的霜都掉了下来。应急灯的绿光下,我看见林秀兰的手还搭在腹部,一动不动,手指是松开的,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但手腕上的触感还在,冰凉的,带着点粗糙的摩擦感,像是真的被人攥过。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
过了好几分钟,我才敢慢慢爬起来,摸索着找到打火机,地打着火。橘黄色的火苗照亮周围,停尸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槐花香。
我不敢再待下去,赶紧收拾好化妆箱,锁好停尸柜,几乎是逃着跑出了停尸房,把自己反锁在值班室里。我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手腕上的红印慢慢浮现出来,是五个指节的形状,清晰得吓人。
第二天一早,小李来接班,看到我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吓了一跳:周哥,你咋了?一晚没睡?手腕咋了?
我摇摇头,把昨晚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没提被抓手和红印的事,怕吓到他。小李听得瞪大了眼睛:真有这么邪乎?那王建军的电话是真的?他真梦见了?
嗯,我已经跟领导申请了,把告别仪式推迟一天。我喝了口热茶,手还在抖,今天你留意着点3号柜,有什么异常马上给我打电话,特别是她的手,还有那股香味。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秀兰的事。那张1987年的信纸,王建军的梦,手腕上的红印,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槐花香,都指向一个未完成的等待。她在等谁?老地方又是哪里?那个是谁?我手腕上的红印越来越清晰,像五个小圆圈,火辣辣地疼。
我决定去问问王建军。根据登记信息,他家住在城南的老旧小区,叫纺织厂宿舍,一听就是老小区。我开车过去,小区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里面全是红砖楼房,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老人皴裂的皮肤。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自行车、旧家具、腌菜缸,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王建军家在三楼,我敲了半天门,才有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开门,眼角带着红血丝,正是王建军。
他家很小,一室一厅,摆设很简单,旧沙发,掉漆的茶几,客厅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色工装,眉眼和林秀兰很像,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我妈年轻时的照片,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拍的。王建军看到我在看照片,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热水,她这辈子,过得不容易。
我坐下说明来意,没提昨晚的怪事,只说想了解一下林秀兰生前的事,看看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好让她走得安心。王建军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着杯子,杯壁上结着水珠,滴在茶几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半天才慢慢开口:我妈这人,性子闷,不爱说话,心里有事都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