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3)(2/2)
我忙不迭递上墨斗,师父扯出浸过黑狗血的墨线,在桃木剑上缠了三圈,手腕猛地发力,将剑狠狠插进洞口。洞内的怪叫瞬间拔高,混杂着指甲抓挠泥土的“窸窣”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连坟边的野草都跟着抖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声响渐渐低了下去,师父拔出桃木剑,只见剑身上沾着黏糊糊的黑汁,一股腐臭混杂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皱眉。
“暂时镇住了,但根儿还没除。”师父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僵尸怨气太重,不找到源头,迟早还得出事作祟。”
回村后,师父让村长把村里的老人都请到祠堂。昏黄的油灯下,一个拄拐杖的老奶奶捻着佛珠想了半晌,才颤巍巍开口:“王老五年轻时候,害过一个外乡货郎。把人家的货都吞了,还把人尸首扔进了后山的深潭里……”
“那深潭阴气重得很,常年不见太阳,货郎的怨气积在那儿,怕是跟王老五尸变脱不了干系。”
师父手指轻叩桌面,“今晚月圆,阴气最盛,僵尸准会去深潭找货郎魂魄结怨,到时候它的凶性会更烈。咱们得赶在它前头,去深潭做法化解怨气。”
准备法事时,师父教我画镇魂符。黄纸铺在案上,他握着我的手说:“画符有大讲究,笔墨纸砚得干干净净,画的时候要心无杂念,口诀更得念得字正腔圆。”
狼毫笔蘸了朱砂,他一笔一划地教我勾勒:“符者,通神也。心不诚,符不灵。你看这‘镇’字,左边是‘金’,右边是‘真’,得用金笔写真心,才能镇住邪祟。”朱砂在黄纸上晕开,明明是暖红的颜色,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凉意。
我屏着气跟着学,指尖捏着狼毫笔微微发颤,朱砂在黄纸上晕开时总有些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照着师父教的规矩来。最后落下收笔的“敕令”二字,总算画出个有模有样的镇魂符。
师父拿起符纸对着油灯照了照,黄纸透出淡淡的红光,他捻着胡须点点头:“还行,笔画没断,灵气算是聚住了,关键时刻能顶一阵子。”
傍晚的风带着山涧的寒气,我们背着桃木剑、糯米袋和捆好的墨斗,揣着画好的符纸,跟着村长往后山深潭走。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发茂密,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着遮了天,连夕阳的余晖都透不进几缕,明明是傍晚却暗得像入夜,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深潭藏在山坳最深处,潭水是化不开的墨绿色,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嵌在林间。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风拂过都吹不起涟漪,倒映着周围扭曲的树影,看着像无数只伸向水面的鬼手,让人没来由地心里发寒,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