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6)(2/2)

老周指着江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就是埋尸骨的地方,二十年前下葬时,风水先生说要在树下埋七口大缸,缸口朝上,里头装满晒干的艾草和石灰,能挡江里的潮气。前阵子江滩露出来,有半大孩子跑去挖缸玩,把两口缸砸破了,石灰撒了一地……”

师父突然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掏出张黄符,用打火机“啪”地点燃。符纸在空中烧得蜷曲发黑,落地时竟“滋”地冒出股青烟,在地上绕着圈不肯散去。

“阴气已经聚成了团,结了煞。”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子时潮水涨,水尸肯定会上岸,目标是镇里阳气最弱的人。”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匕首——这是师父去年在终南山给我寻的,用百年桃木心打磨而成,比寻常桃木剑更沉手,柄上还刻着“避水”二字,据说能挡三分水煞。

“师父,这水尸和山里的僵尸性子不一样?”我攥紧匕首问道。

师父点头,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水尸常年泡在江里,靠水煞养着,身子泡得发胀发腐,力气比黑僵还猛三分。它不怕糯米,因为水汽能解米气,但怕晒干的艾草和浸过阳气的墨斗线——墨属阳,能锁水煞,断它的气源。”

我们住在镇东头的老客栈,老板是个跛脚老汉,见我们背着桃木剑、提着布包,就知道是来镇邪的,忙不迭往屋里摆艾草:“这是今早刚晒透的陈艾,搁屋里能安神,挡挡江里的晦气。”

他往门口瞟了瞟,压低声音凑近说:“不瞒道长,昨晚我起夜上茅房,借着月光看见江面上漂着个白影子,就像个女人站在水里,头发老长,拖在水面上飘来飘去,直往岸边靠……吓得我连滚带爬回了屋,一夜没敢合眼。”

入夜后,客栈院子里的月光泛着冷白,师父在院中摆了简易法坛:三只粗瓷碗盛着清水,中间插着三炷清香,烟雾笔直向上,坛边摆着墨斗、捆好的艾草和一碗晒干的糯米。

他让我把墨斗线解出来,泡在兑了艾草汁的水盆里:“墨线沾足艾草气,才能挡住水尸身上的潮气。等会儿听见江里有叩船板的声音,就把墨线在院子四周拉一圈,记住,线千万不能沾着水,哪怕溅上一滴江露,阳气就断了,挡不住邪祟。”

我蹲在院子里浸墨线,艾草水没过指节,带着股清苦的草木味,凉丝丝地渗进皮肤里。月光洒在水盆上,映得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墨线在水里慢慢舒展开,像一条待醒的银蛇。

师父坐在法坛前闭目念咒,手里的铜铃随着咒语节奏轻轻摇晃,“叮铃铃”的脆响混着穿堂而过的江风,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开,竟奇异地驱散了几分阴森,让人心里生出安定来。

香烛在坛上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烛火轻轻晃动。

“阿九,”师父突然睁开眼开口,目光落在我手上,“三年前槐溪村那回,你撒糯米时手抖的不像样子;现在让你浸墨线、拉防线,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