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青云?承(7)(2/2)
院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江面上的叩船声也消失了。师父喘着气捡起地上的墨线,线身上还沾着黑烟:“这只是个小的,真正厉害的还在江里没出来。”
他指着地上的泥水,“你看,这水尸身上的怨气很杂,不是它自己的,是被人引过来的。”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泥水里沉着一片碎布,布料是上好的绸缎,上面绣着个暗红色的“陈”字。
老周哆哆嗦嗦凑过来看,突然惊呼:“这是陈家的布!二十年前淹死的人里,有个陈大户,他家全家五口都没了,当时镇上最大的绸缎庄就是陈家开的……”
师父捡起碎布,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凝重:“有尸油味,是人为养的水尸。”他捏着碎布站起身,“有人在江底埋了养尸符,故意引阴气催醒水尸上岸作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去江滩查看。退潮后的江滩裸露出大片黑泥,踩上去软乎乎的,深一脚浅一脚,泥地里还能看见零星散落的白森森骨头渣子。
老槐树下果然有几口破缸,缸口碎裂,里面的艾草早已被水泡得烂成了泥。师父让我在树下开挖三尺,铁锹挖了没多久就碰到个硬东西。
刨开泥土一看,是个黑木盒子,盒身上刻着诡异的扭曲符号,打开后里面铺着几张黄符,符纸已经发黑发潮,上面用朱砂画着“聚煞”的符咒,墨迹里还透着油腻的光泽。
“是邪道的手法。”师父捏起一张符纸,指尖微微发颤,“这符是用尸油调朱砂画的,专门引聚阴气养尸。”
他抬头望向江对岸那座灰蒙蒙的山,“那座山叫‘阴尸岭’,早年传说有赶尸匠在那儿设过坛,怕是有人在山里练邪术,故意搅得渡头镇不得安宁。”
中午的日头刚过头顶,镇上的李寡妇就跌跌撞撞跑来了客栈,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见师父就“扑通”跪下:“道长!您救救我儿子吧!他昨晚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头,蹲在床边让他去江里拿金镯子……”
师父跟着她往家走,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呓语,含糊不清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孩子躺在床上,小脸憋得发青,额头烫得吓人,伸手一摸,竟比炭火还热。
最让人揪心的是他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黑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勒过,边缘还泛着水汽。
“是被水尸缠上了。”师父皱着眉,从布包里掏出晒干的艾草,在孩子手心、脚心轻轻擦拭,艾草碰到皮肤,孩子猛地打了个寒颤,嘴里的呓语停了片刻。
“这孩子八字轻,又是属鼠的水命,天生招水煞,昨晚水尸上岸时,它就盯上了。”